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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昌平寇家我之前也是聽過的，老葛在路上也跟我說起了關(guān)于寇萬俟和昌平寇家的事情，其實外界對于這家的傳言也是傳的神乎其神的，這昌平寇家憑著祖?zhèn)鞯尼t(yī)術(shù)縱橫杏林數(shù)百年，但是卻也盛傳他們寇家精研天下毒物，用毒之狠辣甚至超過傳說中的四川唐門。總之這昌平寇家行為莫測，亦正亦邪的在這世上存在了幾百年。寇家主人寇冷年近七十，身兼著幾十所醫(yī)學院的客座教授，都說中醫(yī)是越老越值錢，果然是不錯的，雖說現(xiàn)在手術(shù)啊西醫(yī)什么的發(fā)達到了一定程度，但是有些病要想去根還得靠著中醫(yī)的法子。這寇冷是有名的杏林耆宿，他的醫(yī)術(shù)和醫(yī)德享譽京城，他曾經(jīng)效仿古代的名醫(yī)，給人看病之后不收取費用，只要求被救治的人在他家的園子里栽種一棵杏樹，如今他家的溪山雅居數(shù)來少說也有不低于兩三千株杏樹了。寇冷的兒子這一代都致力于經(jīng)營家族的產(chǎn)業(yè)，開藥廠的開藥廠，做保健品的做保健品，大抵都是打著寇老爺子的名號唬人罷了。不過寇冷也不怎么待見他們，從不讓他的兒子們到溪山雅居來看他，只是把一個孫兒寇萬俟留在身邊，這小孫子跟著寇冷的時間長了，加上天資聰穎，倒學會了寇老爺子的醫(yī)術(shù)的大半，長到二十幾歲的時候便已經(jīng)逐漸展露頭角，有人甚至說寇萬俟的醫(yī)術(shù)其實早已經(jīng)超過了寇冷，可是這寇萬俟雖然學會了寇冷的醫(yī)術(shù)，卻分毫沒有學到他的醫(yī)德仁心，性子孤傲，不肯輕易出手醫(yī)治患者，寇冷去世之后他更是出了名的“見死不救”，以至于溪山雅居的杏林在寇冷死后的三四年里居然一棵都沒有增加。

現(xiàn)下的昌平雖然只算得上是北京的北郊，但也足夠熙熙攘攘。寇家的溪山雅居在駐蹕山附近的山麓，寇家的莊園雖然不算豪華倒也別致，像極了寇冷這樣的高士名流隱居的地方，院子里的杏樹看樣子自寇冷去世后也少有人打理，長得雖然茂盛卻也雜枝叢生。這兩天陶子的情況每況愈下，眼圈周圍已經(jīng)開始有微微的黑色尸暈了，而且精神也變得越來越差，老葛和我把陶子從車上架下來，扶到溪山雅居的門口，想要叩門，卻發(fā)現(xiàn)這里的門也只是一個半米多高的木頭柵欄而已，不用扣已經(jīng)足以被推開了。我們進了院子才發(fā)現(xiàn)，這溪山雅居居然沒有一點現(xiàn)代的氣息，石制的桌椅，木桌，煮茶的銅壺，還有炭火和木柴，這里的生活想來也是愜意的很。

“寇先生在嗎？”老葛和我把陶子扶著在杏樹旁邊坐了下來，老葛便在院子里呼喊了起來，雖然顯得有些不敬，但是目下的情形下，陶子危在旦夕，我們也顧不得那么多繁文縟節(jié)了。當我和老葛四下尋找人跡的時候，只聽到那杏林深處的竹屋里，傳出一聲聲絲弦的聲響，雖然情急于此，聽了這聲響也有些許寧靜的感覺，而且其中的水云聲也是聲聲入骨，“洞庭煙雨、江漢舒清、天光云影……這是瀟湘水云……”側(cè)坐著的陶子微微睜開雙眼，一邊聽著琴聲，一邊默念道。“陶子，你現(xiàn)在的情況不好，還是少說話的好。”我自過去攙扶了陶子，“無礙的，這曲中多幽咽、抑郁之情，能把此曲彈成這樣，想來心境應(yīng)是和這曲中之意相和的，看來寇家少主也不是傳說中的無情之人啊。”

“怎么，誰說我不是無情之人了？”琴聲止處，但見一男子推開竹屋的內(nèi)門，我仔細看過去，才看到他一身棉麻的修士服，雖然這樣清素的衣著，卻也掩不住他本身的絕好樣貌。

“閣下是寇萬俟先生嗎？”我上前拱了拱手，想要行禮，卻被那男子攔住，“我沒跟你說話，你且等著，”他指著我身邊的陶子染“你說錯了，我就是無情之人。”聽著他的話，陶子染只是淺淺地一笑。

“萬俟先生，我是漢中張家的張熏，這位是秣陵陶子染，他身染尸毒，希望萬俟先生能救救他。”我也只好打斷了寇萬俟的話，再次向他行了禮。

寇萬俟聽到了漢中張家這四個字，眼神一愣，向我回了一個禮，“失敬了，原來是張家少爺來了，失敬了，不過正一六大家那是我爺爺那輩的事情了，現(xiàn)在寇家，包括我寇萬俟都和那些過去沒有關(guān)系了。張少爺也不是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見死不救，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不送。”寇萬俟甩手便要離開，老葛見到這般情景便破口大罵，“學得一身醫(yī)術(shù)，居然見死不救，好歹哪天蒼天有眼，倒把你這種麻木不仁的人劈了算了。”那寇萬俟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徑直便向內(nèi)里踱步，“你錯了，葛兄弟，他不是麻木不仁，他能把這瀟湘水云彈到這種境地，內(nèi)里想來如這古曲一樣，有過激昂奔騰之時，也許經(jīng)歷了什么便有了這種寂寥無依、有心無力的困頓感了吧。算了，也便難為他了。”陶子支撐著羸弱的軀體，低聲說著，便要我和老葛扶他起來，只見那寇萬俟聽了陶子的話，雙腳已然停滯，不再挪動，愣了半晌，才冷冷地甩出一句，“天色晚了，你們就在西廂的客房住下吧，不過不要想太多，我可沒答應(yīng)會救他，只是……”那寇萬俟一句話沒說完便走進了竹屋里，倒讓我和老葛愣住了神，不知道是進是退了。

溪山雅居倒地能配得上一個雅字，這竹屋的西廂也是用竹木堆砌而成的，房內(nèi)的物品歸置都一應(yīng)是新中式的風格，這客房里也是左琴右書的擺設(shè)，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評價這房間的裝飾，說奢華卻一丁點現(xiàn)代的感覺都沒有，說簡素，這屋子里連桌案都是紫檀的，琴也是杉木的馬琴，單這桌案上一個沉香木的收納方盒，估計都能買下一棟樓了，與其說是房間，倒像是一個展覽用的博物館，這里也沒有安裝攝像頭，要知道，這些木頭只要用手掰走一小塊，就足夠發(fā)家致富的了。房間除了有些濕潮的感覺之外倒也沒什么，像是京北這種干燥的地方，能有這種潮濕的感覺還真是不容易。想來也是院子里引來了山泉水入院，造出流水假山的場景而造成的吧，加上這雅居里是一分一毫現(xiàn)代電器都沒有的，自然沒有除濕的機械吧。

“熏少，你看今天這個寇萬俟奇怪不奇怪啊，先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聽了陶子幾句話，態(tài)度好像又變了似的。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聽老葛這么一說，我也覺得今天寇萬俟的變現(xiàn)很異常，難道真的被陶子說中了他的心境？那么寇萬俟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啊？

“對了，許宗怡之前說她知道寇萬俟的事情，你應(yīng)該打電話問問她。”老葛把電話扔給了我。慫恿我給許宗怡打電話，我才沒有那么笨呢，許宗怡對我愛答不理的，我打這個電話算什么啊，拿熱臉去貼冷屁股的事兒，我可干不出來，陶子輕咳了一聲，便伸手跟我要了電話，想來也只有陶子打這個電話最合適。

許宗怡自然把她知道的關(guān)于寇萬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陶子說了一遍。

物欲橫流的世上雖然多了些紙醉金迷的時代氣息，有揮金如土般輕擲千金的豪客，卻也有風雅卓群的人物。按照許宗怡的說法依著寇家當年在北京城的聲望，能和寇萬俟結(jié)交的自然非富即貴，房地產(chǎn)老總的公子、商界新貴、政壇顯要都和寇家有所交集。不過偏寇萬俟繼承了寇冷那孤傲的風骨，對那些諂媚阿諛的話最是厭惡，更見不得那些滿身銅臭的奸商和自己比肩，所以和那些所謂的權(quán)貴交游的時候也只是淺嘗輒止的官樣客套而已，也算是為著寇家的生意而已。當然這些個二代們之中也總會有一兩個出類拔萃又與眾不同的人物，算起來能夠和寇萬俟稱為朋友的人只有四個，當時是被稱為“京北四少”的四個少年，分別是京北香舸美術(shù)館館長的公子封悲畫、二十歲就已經(jīng)成為音樂博士的霜華音樂學院教授司南琴、燕云酒莊董事長的公子子桑微煙、還有就是左氏集團獨立董事左丘無忌。這四個人雖然在寇家交往過的權(quán)貴中算不得什么名流，但是他們四個不論從顏值還是才華都足以震爍整個京北地區(qū)，想來當時在寇萬俟的眼中除了這四個人之外，也沒什么人是他能夠放在眼里的。據(jù)說寇萬俟在四少中與司南琴的關(guān)系最為親密，只因為二人都癡迷于撫琴。這司南琴是古琴廣陵派的傳人，在琴壇可以說是聲名鵲起，寇萬俟雖然不是師從名家，但是他的家學淵源甚深，也在琴藝上有一定的造詣。寇萬俟與司南琴的相識也是頗為微妙，二人是在一場拍賣上相識的，當時二人為一把明代月露琴的僵持不下，最終寇萬俟以2200萬的價格拍的這件名琴，雖然和曾經(jīng)在拍賣場上中得琴王的北宋徽宗御制清乾隆御銘的“松石間意”的1.37億的高價相比這把2200萬的琴并不怎么突出，但是司南琴和寇萬俟卻偏偏都喜歡這把琴上獨有的華麗滄桑，這把琴黑漆璀璨古穆，斷紋隱起如虬，以至于寇萬俟自從拍到了這把琴連續(xù)彈奏了整整一天，按他的說法是“不食不眠，惶惶兮不知時日。”可偏偏司南琴咽不下這口氣，對這把月露琴念念不忘，不停地托親朋好友前往求琴，更可笑的是司南琴為了能多看這把琴一眼，居然在家中以冷熱交替的方法弄傷自己的身體，以求醫(yī)之名前往溪山雅居求醫(yī)，借此偷窺月露琴，這一來二往的，寇萬俟便也發(fā)現(xiàn)了，說起來這寇萬俟也是夠欠兒的，偏偏在司南琴來求醫(yī)的時候，他便彈奏這月露琴，讓司南琴更是對月露琴魂牽夢縈了。倆人這氣一斗便是大半年，后來二人在共同的朋友子桑微煙的生日宴會上遇見了更是分外眼紅，那叫一個熱鬧，兩人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方法來捉弄對方，先是司南琴搶了寇萬俟的位置，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假裝摔倒把紅酒倒在了寇萬俟的襯衫上，寇萬俟那就向司南琴身邊的朋友散播說司南琴有隱疾，搞得大家都像避瘟神一樣的躲著司南琴。后來據(jù)說是子桑微煙和封悲畫為他們進行了調(diào)停，為了這封悲畫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一副范寬的絹本山水真跡送給了司南琴，司南琴才和寇萬俟停止了征伐。后來，偶然聽到司南琴彈奏的幽蘭，真的是聽得如癡如醉，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司南琴之間在琴藝上的天差地別，回家之后越想越覺得月露琴在自己手中就像是珍珠陷入泥沼之中，便頓時覺得自慚形穢，逼得自己捧著月露琴親手把月露琴送給了司南琴，二人便成了摯交。許宗怡的了解也就終結(jié)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