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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獨樹別致打賞)
許以山一怔,不明白宮伏波口中的喜事是什么意思。
宮伏波正要調侃解釋幾句,袍袖忽然被人拉了拉,轉頭一看,就見坐他身旁的宮平波遞給他一個眼色。
宮伏波順著二弟的眼色看過去,就見和宮傲雪龜萬年同桌的王動直勾勾地望著被守衛和林奕帶進宮殿的一大群人,失魂落魄緩緩起身。
眾人皆坐,唯有王動神情異樣獨自起身,一下子就引起了各派人士的注目。
宮伏波目光一閃,沖著舞池里歌舞助興的蚌女蟹翁們揮了揮大袖,高山流水般的樂聲頓時沒了,身披彩紗的蚌女們蹲身一禮,和搬起圓凳抱著琴瑟的蟹翁們溜邊退向了殿門附近。
方才還歌舞升平的大殿中,頓時一陣肅靜。
引人進殿的那名守衛,對主位上的騰化緣和滕化極恭聲回稟之后便奉命退下了。
而留了帶來的一大群男女老少在原地等候,獨自上前和各派當家人見過禮后,來到許以山幾案旁稟告詳情的林奕確實端莊貌美,可王動的目光,只是最初看過她一眼,之后便一直落在了被她帶來的一群人身上。
準確的說,他熱淚盈眶的眼睛,一直在盯著那群人中,同樣在盯著他激動到情難自禁落淚,和他一樣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的兩個老者身上。
那兩個六七十歲面相的老頭,左邊的一個體格粗壯高大膚色黝黑,已有明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滄桑。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老者垂在身側塞在腰帶里的一條衣袖空蕩蕩的,顯然沒了一條手臂,是個獨臂人。
而站他身旁,個頭低了不少的干瘦老者,滿是淚光的臉上同樣生著些滄桑皺紋,用一條藍布帶扎在背后的頭發,一樣白了大半。
看著一身華貴金紋白袍,頭戴紅寶石金冠的王動,兩名老者淚水決堤,忽然張開雙臂奔了過來:“王動……”
“虎子!小丁……”
王動淚灑衣襟,同樣張開雙臂奔了出去,一時百感交集咣的踢翻了身前的琉璃矮幾,幾上的瓜果酒水狼藉了一地。
一世兄弟,有今生,沒來世,即使石虎和丁勉的模樣再老,可他還是認了出來!
他一把抱住撲過來的石虎和丁勉,和他們埋頭嗚咽,三人之間那種復雜難言的情感,就好像水壩之中憋了百年千年的洪水,一經決堤再也不可收拾。
殿中落座的各派修士禁不住紛紛詫異,甚至很多人心里都有些不痛快。
這兩個其貌不揚的老人是誰啊?竟讓你王動悲喜交加到了這個程度?竟然大失禮數,將我等晾在一邊置之不顧了?
可聽著林奕的敘述聲,漸漸了解了大致情形的眾人,再看和王動抱頭嗚咽的兩名老者,他們氣惱頓消無不動容。
原來那兩名老人一個叫石虎,另一個叫丁勉,和王動一樣出身北莽,三人更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同門師兄弟。
當年青羅宗的山門外,王動大難之后生死不知去向不明,之后回宗的石虎丁勉,立誓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只要王動還活著,就一定要尋到他的下落,隨后帶著石虎的母親自退師門反出了青羅。
他們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之后至今這四十多年來,二人以紅楓城為中心,往北走遍了直至封妖嶺的無垠地域,往西踏遍了人跡荒蕪的窮山惡水。
二十幾年前,遍訪王動無果的他們,修為不高,可年歲已漸老,二人生怕有生之年再這樣找下去,即便王動還活著,可他們也沒命等到三人團聚的那一刻。
于是二人商量之后,開始在遍尋東海每處角落的漫漫旅途中娶妻生子。
目的何在?
那就是如果他們有生之年找不到王動,便由他們的子子孫孫,拿著王動曾經送給他們的物件充當信物,代替他們完成遺愿一代一代的找下去。
就在不久前,拖家拽口順著東海架船南下的石虎二人,終于尋至南海,正好來在了清風劍門勢力范圍邊境。
這時候的王動,名聲早就在南海修行界傳開了,各勢力上上下下的門人弟子幾乎就沒有不知道他的,清風劍門也不例外。
偶然從盤問他們的清風劍門弟子的口中聽到了王動的傳聞,石虎丁勉當時就是一驚。
給幾名盤查弟子塞了好處之后再一打聽,結合王動出身北莽的傳聞,二人頓時就有八九分確認,傳言中萬流盟這個名揚南海的王家家主,極有可能是他們尋找多年的兄弟。
他們當下就把這些想法告訴了幾名盤查弟子……
以后的事情自然好辦了,留守在清風劍門的幾個長老一商議,抱著寧可信其有示好王動的心思,由長老林奕親自護送石虎一行日夜兼程趕到了凌風島。
這就是石虎丁勉一行,今日隨同林奕出現在凌風島摘星殿的前因后果。
“金山易得,真情難求,王家家主這兩個兄弟,嗯,好樣的。”李青玄徐徐感慨,豎了豎大拇指。
殿中落座的眾人紛紛點頭,看向石虎丁勉和他們家人的目光中,已經沒有了輕視,甚至露出了欽佩之色。
而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情感宣泄,眾目睽睽之下的三兄弟好受了許多。
王動放開兩個兄弟,喉頭哽咽道:“你們……你們竟然老成了這樣!”
石虎抬起獨臂擦了擦眼淚,一副苦盡甘來的樣子破涕為笑:“老了怕什么?你還不是照樣認得我們。”
“認得,我自然認得,我怎能不認得。”王動用力點頭,止不住的淚水又一次涌出眼眶,林奕后面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可正因為聽到了,更讓他心里不是滋味。
丁勉看著王動霜白的鬢發,辛酸道:“王老大,你也老了。”
一聲久違了四十多年的王老大,瞬間讓王動鼻子尖再度發酸。
他仰起臉深深地吸了口氣,再低頭時,忍不住又要決堤的淚水已經憋回了眼眶,看了看石虎丁勉身后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的一大群人,輕聲問石虎丁勉:“他們就是你們的家人嗎?”
“嗯。”石虎抹了把眼淚,丁勉點了點頭。
王動握了握二人的手道:“你們等我一下,我打個招呼。”
石虎丁勉點了點頭。
王動回身鄭重一禮謝過了林奕,之后沖著各派修士道:“多年未見生死兄弟,我一時情緒失控難以顧及其他,失禮之處萬望海涵,今日正事已了約期已定,我便先行告退,對不住諸位了,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