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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弋沒有回答,他將最后一個符文畫完,收筆。剎那間,整個陣法都放出一道銀色的光芒。
塵癡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見他又朝自己走來,還在自己身邊設了個圈,手上那支筆也著朝自己身上落下,她抬手握住筆:“沉弋,你想做什么?。”
“你這么聰明,不如猜一猜。”說著,他并指一點,就禁錮了塵癡的行為,讓她動彈不得,連張嘴說話都做不到。
塵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的右手上畫了一個艱深難懂的紅色符文,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最多只能轉轉眼球……如果眼神能夠殺死人的話,沉弋估計已經死了好幾次。
沉弋抬手,將筆落在她的眉尖時,幾不可察地一頓。
一點朱紅落在她眉心,塵癡覺得有些涼,旋即,隨著落下的筆畫越來越多,她忽然感覺到虛界輕輕震顫起來。
塵癡心下一凜,虛界不會無緣無故地震顫,定與沉弋所做的陣法有關!他到底想做什么?
沉弋解釋道:“這是移魂陣。”
移魂陣?!是她想的那樣嗎?塵癡心下一顫,不敢置信地看向沉弋。
“你的修為太低了,人類的修煉速度又太慢,不如做修羅吧,靠著吞噬之力你就能夠很快地變強。”說著,他便解了塵癡的禁言。
“你……你想把我變成修羅?”塵癡語氣艱澀,出口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她不怕死,她有虛界,就算*毀滅,說不定神魂還能夠活在虛界之中……但如果將她的靈魂放入修羅的身體之內,虛界是否還存在、會不會被沉弋發現就未可知了。
“對,”沉弋點頭,“正好你們修士不是也要來攻打修羅族嗎?他們既然愿意來送死,不如就用死亡來成就你的變強。”
塵癡漠然:“沉弋,你若敢這么做,我就自殺。”
“隱淮”滿臉不解:“做修羅不是很好嗎?體格堅硬無比,而且修為高強,你為什么這么抗拒?”
“既然如此,你們又何必變成人類的模樣?”塵癡反諷道,“將自己的強大建立在同類以及其他種族的死亡之上,我寧愿死,也不會去做修羅!”她不只是說說而已,當即就靈力倒行,向沉弋表示自己的決心。
“你以為在我面前,你有自殺的機會嗎?”沉弋一指點在塵癡的額前。
只一指,塵癡便發現自己又不能動了,非但如此,現在她自己竟連靈力也用不了,別說自殺,恐怕她現在連眨眼都很困難。她試著想要進入虛界,卻也不能夠。
塵癡這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恐慌,她憤怒地盯著沉弋,只覺心中仿若燃起一團火焰,恨不得將這人給燒死。
“你說修羅的修煉有違天道,將自身的強大建立在同類及他族的死亡之上,難道你們人類不是嗎?將靈草煉作丹藥,抽靈獸的骨皮為煉器材料,相互之間也勾心斗角,明明相互殘害,卻還要裝出一副友善的模樣,豈不可笑?”
“任何種族之中都有卑劣殘忍之輩,人類即使有自相殘殺,但更有同心協力之時,而你們修羅族卻全是卑劣殘忍之輩
。”
“隱淮”辯解道:“沒有呀,我們只不過是信奉強者為尊,弱者既然實力低下,不能掌握自己的性命,那就只能被強者所支配了。”
沉弋沒有辯解,只是平靜道:“那還真是不巧,你很快也將成為卑劣殘忍的修羅族中的一員。你現在為何這么討厭修羅,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的語氣里放佛有種懷念,“即使別人都對修羅族厭恨,你都不討厭修羅。”
塵癡只能冰冷地看著他,她或許之前對修羅還沒有討厭到極點,但托沉弋的福,她現在終于對修羅厭惡之極。然而,就算現在她再怎么憤怒憎惡也沒有用,她已自身難保……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變成修羅,塵癡簡直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深吸口氣,道:“就算我變成修羅,我也不可能去吞噬修士。”
沉弋道:“你不殺修士,修士卻會來殺你。尤其是你師父和師兄,他們二人對修羅厭惡無比,殺你更是抬手之間的事情……這么說來,我倒很好奇,你變成修羅后,和你師父相遇會是怎樣一副有趣的情景。”
塵癡心臟一縮,但同時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了一點希望……師父是渡劫期修士,或許能夠認得出變成修羅的自己?
沉弋卻道:“我用的移魂陣法來自仙界,你師父現在不過渡劫期修士,是認不出你的。當然,或許他把你殺死后,能夠發現真相也不一定,想必見到愛徒死于自己手中,他肯定會精神失常,我趁機殺掉他倒是易如反掌。”
塵癡心頭一寒,她冷笑:“你被天譴所傷,在對我師父動手前,我師父就能將你殺死。”塵癡的這句話其實是試探,她早就很奇怪了,按說沉弋被天譴所傷,應先好生療傷,怎么還有心思去抓自己,而且對即將到來的大戰也毫不在意……他到底哪來的這么強大的自信?
沉弋聽到她的話,倒是笑了,仿佛聽到一個笑話般,良久,他才道:“你師父難道沒告訴過你嗎?我當初是被神族流放到虛空之中,連仙界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對手。即便是被天譴所傷,但在人界中,還是沒有人能殺死我。”
“神界?”
“正如人界之人想修煉成仙,仙界中的仙也想修煉成神。對于神來講,凡人便如螻蟻一般。然而,即使是神也要臣服于規則之下,所以,受規則所限,仙界和神界之人來到人界,都無法施展出超越渡劫修為的能力,不然,我早已將整個人界都收為囊中。你師父其實再清楚不過,他明知道就算傾盡整個修真界,也不可能殺死我,卻還是讓修真界來送死,你可知為什么?”
為什么?沉弋說的話中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已經超出了塵癡現有的認知,她甚至潛意識里都不愿意去相信他所說的話……不然,若真如他所言,整個人界都無人能制服他。
“他是為了你,”沉弋的語氣里帶著淡淡的嘲諷,“他以為用整個修真界來拖住我,我就沒有時間去找你的麻煩,他就可以先將你保護好……人人都道他高風亮節,卻不知他其實最自私不過。”
真的是因為她嗎?塵癡不愿意相信。在塵癡心目中,師父一直是一個悲憫天下的大義之士,她始終記得,在第一次和師父去昆侖時,在星夜海凝成的通道里,師父連一條水蛇都不愿意殺,她記得他說過“在天道眼里,我們修行者與這些水魚比起來,其實并無區別
。大家都活得艱難,我們何必再去傷害它們呢”,也正是在師父教誨和熏陶下,她才明白了做人的道理……師父就算再怎么想要保護他,也不可能拿整個修真界的存亡開玩笑。她用力搖了搖頭:“不,不會的,師父不是這樣的人!”
塵癡雙目如電,看向沉弋:“你既然自比為神,可卻為何對我一個普通修士的靈魂有這么大的執念?”
“你認為呢?說起來,我與你的關系還不淺呢。”
塵癡沉默了。她只是想試探沉弋還有何后手,卻沒想到他所說的東西會讓她接受不了。
“時間差不多了,你師父已經快帶著修真界的人過來了,”沉弋道,“我們的移魂*也該開始了。”
說著,他便雙手結印,嘴中也低聲念出一段讓人難以聽懂的句子。
塵癡被控制住了身體,連靈力都用不了,只能徒勞地看著沉弋啟動陣法。她的虛界劇烈地震顫起來,識海內部更是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她身體沒有痛覺,但靈魂卻能感受到剝離*的痛苦,這種仿若五馬分尸的酷刑。
不知過了多久,五馬分尸的痛楚才漸漸過去,但塵癡此時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了,她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感覺自己仿佛背著一座大山飛了起來……她最終支撐不住地閉上了眼,剎那間,所有知覺都消失了。
沉弋皺了皺眉,他抬手擦去流淌到下巴的汗水:“為何給她施展移魂之術這么困難?”他之前也抓來修士試過移魂,但耗費的神力和此次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此時,有一只貌美的女修羅忽然憑空出現:“王,修真界的人已經殺過來了。”
沉弋微微點頭:“讓渡劫修為的修羅都迎戰吧。”。
“這次移魂變得困難,會不會跟天譴有關系?”“隱淮”將手中的一堆丹藥遞過去,道:“王,你要不吃點丹藥補充一下、體力。”
沉弋沒有接,只淡淡地掃了眼他。
倒是貌美的女修羅咯咯笑道:“這些凡人的丹藥,怎會對王有效果。”
“隱淮”撓了撓腦袋,指了塵癡,又指了指陣法中的小修羅:“那移魂之術成功了嗎?”
“成功了。把她扔到修士中間去吧,隨時注意她那邊的情況,不要讓她受傷,想方設法地讓她去吞噬修士……”
塵癡醒來時,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湛藍的天空,當她意識到自己正急速下降時,她已經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鏗!”恍若金屬砸到地面的聲音,塵癡下意識地舉了舉手,看到的卻是是修羅火紅的甲殼。她不大熟練地翻了個身,又從地上爬起來,在這個過程中,她對自己的新身體有了個全面的了解。
這恐怕是塵癡自修行以來以來最茫然最無措的時刻——她真的變成了一個怪物。
然而,還沒等她調節好心情,更為直觀和緊迫的問題便擺在了她眼前。
“孽畜,拿命來!”周圍的修士都朝她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