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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師兄,你是什么意思?”塵癡摸著五音鈴,似笑非笑。
封陌面容更冷。她話音剛落,周遭的溫度就一下子又降低了許多,霎時間就如冰天雪地般動人。
她這師兄,絕對是冰屬性靈根吧。塵癡好笑地想著。她正欲開口,卻聽封陌先說話了。
“我一直都在,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封陌神情十分之陰沉,他的眉間似籠著萬年不化的積雪,“你為何阻撓霓素清拜入司晨峰?”
“怎么?莫非師兄喜歡她?”
封陌盯著她,目光冰冷得可以殺人。一股極為駭人的氣勢自他身上涌出,塵癡感覺自己快被凌遲了。她身子一顫,心臟也忍不住緊縮。非是害怕,卻是身體的自然反應(yīng)。
“你害怕師父收她為徒,但你不該傷害她。”
被多次奚落后,塵癡終于忍無可忍,她驀地抬頭,直視著封陌的雙眼:“是,我是不想讓她拜入司晨峰,我是害怕師父收她為徒,我不想她搶走師父!”
封陌抿唇,反而默然了,他的眼中掠過一絲極為復(fù)雜的情緒。
塵癡面容冰冷,她的唇邊噙著惡毒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我就是這般自私卑劣。我親口承認(rèn),你滿意了嗎?”
“你一向如此。”封陌緩聲道,他看了眼塵癡,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竟出現(xiàn)了些許譏誚。
“是的,我一向如此。”塵癡眼神如刀,諷刺地笑了。但想起自己似乎虧欠面前這人良多,她心中的怒火霎時少了些。
待恢復(fù)冷靜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師兄今天同她說的話,竟還蠻多的。
似乎要將未見的十幾年的份例都補全,封陌又開口了:“你為何不直接同師父說?”
塵癡淡道:“既然我可以自己解決,又何必去麻煩師傅他老人家。更何況,我這般自私,師父他不會喜歡的。”
“的確。”封陌竟還微微頷首。
空氣霎時死一般的寂靜。塵癡冷聲道:“師兄,好走不送。”
封陌面無表情,他最后說了句:“他是你師父。”
“我知道了,所以我不該違逆師長,不該恣意妄為……”塵癡挑唇,似是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封陌不再說話,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他轉(zhuǎn)身就走。
塵癡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那片潔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猶如精疲力盡般靠在墻上。
在剛看到封陌時,她其實是很慌亂的。她害怕封陌會將事情告訴玉清子。
但和封陌對峙了這么久,在充分領(lǐng)略了他的寒氣后,她終于也想起封陌是個什么樣的人。
自己的師兄是個冰山,他性格冷僻,或許會生氣,或許會憤怒,或許會,但卻一直是個“正人君子”的。他不會告訴玉清子的。
可塵癡卻沒有絲毫覺得松了一口氣,仿佛有一個惡魔自心底蘇醒,它嘲笑著她,吞噬著她,也……蠱惑著她。
塵癡突然有些認(rèn)同天道的意義了,它之所以存在,或許就是為了幫助人們克制內(nèi)心的魔。
嘴角瀉出抹苦笑,她以手遮住眼,屏住呼吸,心跳一瞬間變得緩慢。
她久久地沒有呼吸,直到心臟紊亂,腦袋也開始發(fā)暈……周圍的空氣依舊很冷,它們鉆入皮膚,讓她有種冰冷的感覺。
何謂天道?塵癡麻木地想著,難道天道就是束縛么?她的腦海里仿佛被塞了許多東西,但心中似又茫然一片。
就在這一刻,某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開始松動,在那股冰冷的刺激下,竟逐漸……消失。
靈氣瘋狂地涌入經(jīng)脈,塵癡只覺自己身體內(nèi)部充滿了力量,而眼前的世界,也似乎一下就變得更加清晰和細(xì)致。
塵癡愕然了,她再三查探自己的修為,終于無語地發(fā)現(xiàn)一個事實:自己竟然就這么莫名其妙地……突破了?
果然,在壓力面前,人的潛能是無窮的。就在她都快認(rèn)命的時候,她卻突破了修為的瓶頸。塵癡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
她想,或許這個突破就是一個契機。她多年來的霉運,終于要消失了……
事實證明,塵癡果然是太天真了。
就像她無法理解為何封陌會偷偷聽她和霓素清講話,她也無法想象,封陌居然會去向師父告狀……
果然,人不可貌相。
在被師父質(zhì)問的時候,塵癡終于明悟了這個道理。
“癡兒,你真打算用五音鈴去控制霓素清?”玉清子面容很嚴(yán)肅,他的眼中再無半分寵溺縱容,“她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她還那么喜歡信任你!”
“師父覺得呢?”塵癡笑了,不答反問。
“你太讓我失望了。”玉清子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以及……一絲厭惡。
塵癡看著玉清子,只覺渾身冰冷。
“我教的好徒兒啊。”玉清子仿佛一下老了許多,他的手有些顫抖,白發(fā)和白須皆是無風(fēng)自飄。
塵癡眼眶有些酸澀,她咬了咬嘴唇。
“為師一直以為你本性不壞,哪怕你用朱碧鏡對付你師兄,為師也只是心疼你受了重傷。你所做的一切,為師都愿意相信是真性情。為師以為你或許有些自我,但卻不會因此生出害人的心思。”
“可是你用五音鈴去對付一個孩子,就因為她可能成為你的師妹……為師有沒有告訴過你,為師不會再收徒。因為你,為師要去拒絕掌門,拒絕蓬萊島主。為師托詞不去參加宴席,就是覺得心中有愧。”
“你太讓我失望了……”玉清子的聲音里充斥著深深的疲憊。
塵癡的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我本想拒絕掌門和島主,但既然你這般算計,想來,我或許收下素清會比較好。”
玉清子不再自稱“為師”,他深深地看了眼塵癡,第一次對她展現(xiàn)出上位者的凌厲和決絕:“這是你算計師門,以及你意欲害人的惡果……待得素清入師門后,你自去劍洞面壁吧。什么時候想清楚了,什么時候再出來。”
“弟子遵命”,塵癡忽然開口喚道:“師父……”
她本有很多話想說,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卻都說不出口了,最后,她問了句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這一切是師兄告訴你的嗎?”
“不是”,玉清子甩袖離去,“他還不至于這般無聊。”
塵癡在他走后,拭去了臉上的淚,但卻還是不停地有淚水落下。她一邊落淚,一邊卻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