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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丞的名字叫張木子,這個名字有點讓人不知所謂,也許是因為他的父親崇拜一個叫木子的人才取了這么個名字,還是因為他希望自己有個像木頭一樣的兒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這位張驛丞,還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從七品文官,在之前的章節里我們有提到過,宋朝以后,以文制武的老習慣都一直延續著,明朝也不例外,雖然有很多的將星璀璨,但是掌握軍隊的最高指揮,總是由文官來的擔任的。所以文官的地位總是高于武將的。
因此,雖然這位驛丞只是一位從七品的文官,但是他并不覺得自己應該對一個正七品的武官太過于順從。所以正在煩著的張木子大人說,:“你去支應一下不就好了,這里是潞河驛,是京城第一驛站,每天來往的大員如此之多。一個小小的百戶,他想見我我就要見他嗎,你也是太沉不住氣了吧。”
驛卒用一句話就讓張大人閉了嘴,“大人,這位饒安百戶是山海關來的,那里剛剛打了一場勝仗,他是奉了袁應文經略大人的令來京城面圣述職的。”
大有來頭的人,不能得罪的人,這是張木子的第一個印象,他一轱轆爬起來,叫驛卒說:“你去給我打點熱水洗臉,把我的官服拿來”。
辦事利落的驛卒五分鐘鐘的時間就辦妥了這些事情,張大人洗漱完畢,戴上了烏紗帽,穿上七品官員的蘭雀補服。邁步出來。
此刻的饒安正在一個小房間里坐著品茶,潞河驛的接待標準應該說是不低的,給他上的茶葉是獅峰龍井,這個茶他幼時就喜歡喝。雅間雖小,卻是很雅致。按照他自己的要求,確實沒有給他上什么好菜,兩盤涼菜,一碟是豆腐絲,一碟是老醋花生米。熱菜是一盆冒著熱氣的燴菜。主食是一大碗白米飯。確切的說,是一大海碗白米飯,相當的大。好吧,又有湊字數之嫌了,但是應該說饒安的飯量還是比較大的。
對于吃飯,饒安有自己的想法,相對于富麗堂皇的大飯店,他更喜歡小飯館,等待一碗西紅柿炒刀削的同時,拿著手機看個小說。那是何等的愜意,而且唯有這個才是貼近真實生活的,要不說你去北京不逛故宮可以,不能不逛天橋呢。
正在他吃的愜意的時候,驛丞一挑簾子進來了,一看他吃的是這樣簡單的飯菜,倒也吃了一驚,暗暗的責怪下屬不會辦事。既然知道這位饒安大人是來面圣的,怎么就干這樣的招待。
他先給饒安施了一禮,說道:“饒老兄遠道辛苦,下人們不懂事,竟然用這樣粗鄙的飯菜招待饒老兄,我當對他們加以斥責。”
饒安搖搖頭說,“剛才聽驛卒說了,您是驛丞張大人。您不必和我客氣,我饒安是行伍出身的粗魯軍漢,在軍營里,能吃到這樣的東西已經是相當不錯了。前幾天打仗,我就饞的很,想吃燴菜,可是不說了,山海關是那樣的情景,我們哪有改善生活的心情啊,不說了不說了,老兄吃飯了嗎,一起吧。”
捫心自問,如果讓驛丞本人每天吃這個,他也接受不了,但是很顯然饒安這不說裝出來的樣子,因為這里不是金鑾寶殿,而只是一個驛站,一個百戶來和一個驛丞裝樣子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他還是客氣道:“我已經吃過了,您請便”。
就這樣,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互相攀談起來,這一談起來,饒安才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小看了這位張驛丞了,原來這位驛丞大人,還是進士出身,這是相當不得了的事情。
張木子是天啟五年的二甲進士,本來應該是可以分發到各部做一個六品的主事的,不過那個時候天下還不是姓朱的說了算,而是姓魏的說了是說。當時的首輔是顧秉謙,不管你有才沒才華,只管你有銀子沒銀子。考中了進士,你如果不去投機鉆營,也基本沒有官做,或者是給你一個芝麻大的小官。
在三甲進士都能做個知縣,主政一方的時代,張木子考到了二甲第三十二名,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名次。卻沒能有一個相當不錯的結果,因為當時他沒有去給顧大人送禮,所以這位二甲進士在家里候補了一年多,才在天啟六年等來了任命,貴州某縣縣丞。
縣丞是知縣的輔佐官員,品級是正八品。按照現在的說法,大概可以換算為,正科級縣政府辦主任。聽起來其實也很美好是不是,就像筆者這樣的小公務員,辛辛苦苦熬個正科級的話,估計得熬個半輩子,或者一輩子。
不過當時的情形去并不是這樣,一個二甲進士如果被分配了個縣丞的職務,那基本就和發配沒有什么區別,或者只是一種體面的發配,而且發配的地點比較有藝術性。現在的貴州經濟還是比較跟得上的,當年可不行,在貴州做州縣官,那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