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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青青已許久不曾夢到裴澤析,可這一夜,她的夢被他占滿,翻來覆去,都是他俊逸不凡卻猙獰可怕的面容。
她睡得不安穩。
那些傷心的過往翻江倒海的涌入大腦,以夢境的形式將寧青青又折磨了一遍。
翌日,艷陽高照,她醒來的時候卻有天昏地暗的錯覺。
捂著疼痛不已的頭,寧青青久久不能從那些真實的夢境中回過神來。
“唉……”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起身去洗澡。
冷汗熱汗出了一身,連她自己也能聞到酸酸的汗味。
想起昨天與裴澤析的會面,她覺得自己真的進步了好多。
竟可以從容淡定的與他相對,還能平靜的和他閑聊。
如果換做三年前的她,也許早就心慌意亂手足無措了。
站在鏡子前,寧青青給了自己最美麗最自信的微笑。
寧青青,你還可以做得更好!
從此以后,裴澤析這個名字聽在她的耳里就跟張三李四是一樣的效果。
心跳不會因為他而紊亂,呼吸也不會因為他而急促,連步伐也不會因為他而凌亂。
就這樣,一直從容淡定下去,她可以活得更加美麗明艷。
這三年里,他刻意躲避她,而昨天,他出現在她的面前,是否意味著,他已經徹底的放下,對她,也不再有過去的感覺。
她就知道,他口中所說的愛不過是一時的興趣。
興趣濃的時候是愛,興趣淡了就什么也不是。
如果他真的愛她,就不會刻意躲她三年。
把愛和思念埋在心底的感覺并不好受。
寧青青已經深刻的體會過了,就像心底長了一個瘤,隨時有病變的危險。
孩子不在身邊,看書上網,寧青青一個人的時候也可以悠然自得。
做了點兒早餐吃下肚,手機就響了,快遞員把包裹放在了門衛那里,讓她自己下去拿。
包裹?
最近沒在網上買東西啊,怎么會有包裹?
寧青青到門衛那里去把包裹拿回家,打開一看竟是個可愛的泥塑。
雖然是Q版。但面部特征還是能看出她的影子,還有那頭發,那衣服,不正是她昨天的裝扮嗎。
是誰送的?
難道是裴澤析?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會做這么……幼稚的事。
寧青青百思不得其解,拿起包裹的箱子看上面的快遞單,寄件人沒有名字,沒有地址,只留了手機號碼。
拿手機照著號碼撥過去,剛按下發送鍵屏幕上就顯示了莫尚勛的名字。
寧青青心頭一緊,連忙掛斷。
莫尚勛送的東西她絕對不要,把泥塑放進紙箱,準備給他寄回去。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莫尚勛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這一次寧青青沒有直接掛斷,而是無奈的接聽。
對莫尚勛,她沒有心動,只有煩不勝煩。
“喂!”
聽到寧青青的聲音,莫尚勛開口就問:“喜歡嗎?”
“不喜歡,待會兒就讓快遞給你送回去。”寧青青冷冰冰的說。
“別這樣,我昨晚做了通宵,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勉為其難的收下吧,扔在床腳,占不了多少地方。”
寧青青盯著泥塑,心一橫,漠然的拒絕他的好意:“莫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來煩我,真的,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要找的人一定比我優秀很多,你只是暫時沒有找到罷了。”
沉默了片刻,莫尚勛認真的說:“就像你說的,第一眼的感覺很重要,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有感覺,怎么辦,我真的沒辦法不去想你。”
“可是我對你沒感覺啊,只是覺得你很煩!”寧青青嘆了口氣:“對不起,我真的不適合你!”
“適不適合要相處之后才知道,你不能這樣武斷的下定論。”
莫尚勛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他很執著,相信付出就有收獲,更相信,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個人。
“抱歉,我沒辦法和你相處,就這樣,以后不要送東西給我,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更不要給我打電話。”
話音未落,寧青青就掛斷了電話,把莫尚勛的名字添加進了黑名單。
她手捧那個精巧的泥塑,雖然對莫尚勛沒感覺,可對這泥塑卻很喜歡。
莫尚勛確實有心,連裙子上的小裝飾他都觀察得細致入微,并在泥塑上完美的表現了出來。
垂在腦后的馬尾巴還被他做出了飄逸的弧度,并不死板。
雖然有點兒舍不得,但寧青青還是把泥塑放回了紙盒。
準備打電話給快遞,讓他們上門來取件。
當她把泥塑放進紙盒的時候才發現里邊有一張紙片。
拿出來展開,竟是一幅泥塑的素描畫。
角落還有莫尚勛龍飛鳳舞的簽名,最下面是一行字:“送給美麗可愛的寧青青。”
雖然寧青青不能接受莫尚勛的感情,卻不得不承認他很用心,還有那么一點小小的感動。
女人,不管多少歲,總還有一點兒浪漫的少女情懷。
被愛慕,被喜歡,就算不沾沾自喜,也會有一點兒高興,更何況愛慕者是個優秀的極品男人。
如果她沒有離過婚沒有生過孩子,也許……可以試著和他相處,但終究,那是不可能實現的假設。
她這輩子,已經和愛情無緣,就這樣心如止水的過下去吧。
也許等孩子大了,她會找個老伴,談一段黃昏戀。
太遙遠的過去,她不敢想太多。
寧青青把包裹交給快遞,卻很快退了回來,原因是她留的電話號碼錯誤,接電話的人說不認識莫尚勛。
這泥塑就像個燙手山芋似的,放在茶幾上礙眼。
……
晚上孩子回家,看到裝泥塑的盒子就興致勃勃的要打開看。
寧青青沒轍,便撕開膠帶。把泥塑取出來,讓他們看個夠。
“媽媽,和你真像。”小楓小楠異口同聲的說。
“是啊,本來就是媽媽。”
小楓興趣盎然的提出要求:“媽媽,你在哪里買的,給我和弟弟也買一個。”
“不是買的,是別人送的,我還打算還回去,可沒找到那個人。”寧青青思來想去,決定讓趙老師還給莫尚勛。
“媽媽,誰送的,是不是昨天和你一起的那個叔叔啊?”小楠好奇的問。
寧青青眉頭一蹙:“是奶奶告訴你們的?”
小楠點點頭:“是啊,奶奶昨晚回來一直在說,說你要給我們找個新爸爸,還問我們愿不愿意和新爸爸在一起。”
“奶奶和你們開玩笑的,媽媽不會給你們找新爸爸,你們的爸爸就只有一個!”
寧青青寵溺的摸摸兒子的頭:“昨天和爸爸游泳了?”
“是啊,爸爸好厲害,可以從游泳池的這頭一直潛水到那頭,我和哥哥游不過爸爸。”小楠站起來。擺出游泳的姿勢:“媽媽,你看我,爸爸說我這是狗刨。”
“呵呵,真棒,游得好!”寧青青把泥塑從小楓的手里拿過去:“別弄臟了,媽媽明天要拿去還的。”
小楓眼巴巴的看著寧青青把泥塑放回紙盒,突然想起了裴澤析的承諾,興高采烈的問道:“媽媽,爸爸說國慶節帶我們去瑞士滑雪,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們和爸爸去吧,媽媽不去!”寧青青笑著直搖頭。
這幾年一直都是這樣,裴澤析帶孩子出去玩,她從來不參與。
一來裴澤析也沒叫她,二來她自己也不想去。
“去吧去吧,媽媽,媽媽,我想和你和爸爸一起去。”
寧青青的手被小楓小楠一人抓一只,搖啊搖,軟磨硬泡,要她答應。
“媽媽不喜歡滑雪,你們去玩吧!”寧青青抽回手,站了起來:“寶貝兒,快九點了,洗澡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小楓小楠撲過去抱緊她,撒起了嬌:“媽媽陪我們睡!”
“今天是怎么了,還要媽媽陪你們,你們現在可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睡,知道嗎?”
掰開兒子的手,寧青青笑嘻嘻的說:“媽媽是女生,你們是男生,女生和男生不能一起睡喲!”
小楓小楠很聽話,乖乖的松了手,進浴室去洗澡。
……
寧青青把兩個孩子哄睡了才去洗衣服,門鈴突然響起。
透過貓眼,她看到裴澤析冷峻的臉,心臟驀地一緊,握著門鎖的手顫抖不已。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有事嗎?”她強迫自己語氣平緩,不泄漏任何的情緒。
“小楠的同步練習冊忘了帶走。”
本應身在飛往申城的航班上的裴澤析,卻如松柏般屹立在寧青青的面前,無形中帶給她強大的壓力。
“哦,謝謝,讓楚叔送過來就行了,你不用親自跑一趟。”
寧青青低著頭,接過練習冊,就要關門:“再見。”
“孩子們睡了嗎?”裴澤析急急的往前走了一步,溫和的問。
“睡了。”
寧青青關門的手一頓,低垂的眼看著裴澤析亮锃锃的皮鞋從她身旁走過。
“我去看看他們。”說話的功夫,裴澤析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
他的要求并不過份,寧青青沒有理由趕他,便由他去。
猶豫再三,寧青青關上房門,走出陽臺繼續洗衣服。
裴澤析看了兩個孩子之后并沒有立刻離開,坐在沙發上,召喚陽臺外面的寧青青:“過來。”
“嗯?”寧青青沖掉手上的泡沫,一邊把水漬往睡裙上擦,一邊走到客廳:“什么事?”
她滿眼疑惑的看著他。
裴澤析專注的看著她,眸色幽深,沉默片刻之后說:“如果你再婚以后孩子愿意跟著你過,我不會把他們搶走,如果他們不愿意跟你過,以后每個周末,你也有兩天的時間和他們在一起。”
寧青青愣愣的看著裴澤析,突然間覺得他像變了個人似的。
三年不見,他不再是過去那個囂張跋扈自以為是的裴澤析了,全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的魅力。
而這種魅力,對女人來說,是致命的,連寧青青也不能幸免,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心跳驟然加速。
不等寧青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裴澤析又繼續說:“雖然我不愿意看到孩子的生活又不相干的男人介入,但是,讓你一輩子不嫁對你來說確實不公平,只要那個男人能像我一樣對孩子好,你再婚,我沒意見!”
他專注的盯著寧青青俏麗的臉,不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裴澤析的眼眸就似一汪深不見底的淵潭,讓寧青青看不透更看不穿。
寧青青怯怯的想,難道他在試探她?
“謝謝你的體諒,但我確實沒再婚的打算。”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
裴澤析撥了撥額前細碎的劉海,頭發稍微有點兒長了。
這段時間忙得忘記了理發,不過人長得帥,什么發型都好看。
倒是寧青青這肥婆,減了肥,留長頭發,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以前給人的那種又蠢又笨的感覺蕩然無存,卻而代之的是優雅干練還有不容忽視的純美。
被裴澤析盯著看很不自在,寧青青低垂眼眸,下意識的把披散在胸前的長發往腦后撥,孰不知她這個簡單的動作卻有著魅惑人心的嫵媚。
她穿著一條粉紅色的真絲睡裙,脹鼓鼓的云朵在睡裙的領口顯山露水。
睡裙之下沒穿bra,若影若現的曲線,性感至極。
寧青青驚覺的發現了自己領口的春光,又連忙把長發撥到前面,擋得嚴嚴實實的才放心。
一抬眸,與裴澤析相對。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熟悉的火苗,心頭一跳,又往后縮了縮,出于一種身體本能的反應,雙腿開始不停的打顫。
裴澤析艱難的壓下體內翻騰的火,別開眼,盯著茶幾上的小紙箱,努力的轉移注意力。
只看看還不足以轉移注意力,他伸出手,把小紙箱拿了起來,信手打開,里邊那乖巧的泥塑就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一眼就看出泥塑是照著寧青青的模樣做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寧青青緊張的注視下,裴澤析把包裹里邊的紙片打開,輕輕的念了出來:“送給美麗可愛的寧青青。”
他唇角的冷笑越發的濃烈,斜睨寧青青,諷刺道:“很浪漫嘛!”
“你別誤會,只是一個普通朋友。”
寧青青急切的解釋。
她的心很慌很亂,卻又要強裝鎮定。來掩飾她真實的情緒。
裴澤析淡淡的說:“不用解釋,我剛才已經說了,我不會再反對你再婚,更不會反對你交男朋友,但前提條件是不能對孩子造成負面影響。”
寧青青走過去拿起裝泥塑的紙盒,一本正經的解釋:“今天本來讓快遞給他送回去,可他拒收,我明天就去還給他。”
“呵,隨你,這是你的事,留也好還也好,與我無關!”
裴澤析表現出一派置身事外的輕松,好像他面對的人不是他深愛的女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寧青青處在云里霧里的狀態,根本無從知曉。
她找了個環保袋把紙箱裝好放在門口,以便明早走的時候能記得帶上。
裴澤析沒有停留太久,他走得干脆,讓寧青青狠狠松了口氣,但她在陽臺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卻有被掏空的感覺。
難受……
過了三年,她始終不能走出裴澤析的陰影。
也許再過三十年,依然不能。
……
第二天,趁辦公室里沒別人,寧青青叫住趙峰,急著要他幫忙:“趙老師,你幫我把這個給莫尚勛吧!”
趙峰早就和莫尚勛串通一氣,要幫忙,他也是幫莫尚勛的忙,絕對不會幫寧青青拒絕莫尚勛。
“小寧啊,你怎么就不愿意給莫尚勛個機會呢,我和他兄弟這么多年,他的人品絕對的有保障,軟件硬件都是頂呱呱一級棒,你就放心的接受他,他對你可是認真的。”
趙峰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杯,受莫尚勛之托,語重心長的勸說寧青青。
寧青青苦著一張臉,硬要把東西往趙峰手里塞:“趙老師,你就幫幫吧。我和莫尚勛真的不合適,而且我現在也沒打算找男朋友。”
“我看你們就挺合適的。”趙峰試探的問:“小寧,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如果有,那我就給莫尚勛說,讓他別再難為你了,如果沒有,就給莫尚勛一個機會,你們也不用一開始就確立關系,多接觸接觸,接觸好了,再正式交往也不遲。”
不等寧青青開口,趙峰又說:“據我所知,莫尚勛這些年相親不下百次,你還是第一個讓他上心的人。”
“趙老師,你……唉……幫我還給他,我真的和他不合適。”
就算莫尚勛說不在乎她離過婚有孩子,可她也不想高攀他。
哪怕只是做普通朋友,她也沒有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那就不要給他希望。越早說清楚,對誰都好。
不浪費他的時間和感情,同樣也不浪費自己的。
“這個忙我可幫不了。”趙峰直搖頭:“你要給就自己給,免得到時候我拿給他,他反過來怪我。”
“趙老師,幫幫忙吧,幫幫忙,我知道你人最好了,你告訴他是我強迫你的,他一定不會怪你。”
寧青青急著要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往趙峰手里塞的時候卻不小心碰到了他手中的茶杯,滾燙的茶水就濺了出來,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燙了個紅印。
“呀,手燙紅了,對不起,對不起!”趙峰忙把茶杯放下,焦急的說:“趕快去醫務室擦點兒藥。”
“嗯!”寧青青吹了吹火辣辣的手背,趁趙峰不備就把東西塞給他,笑嘻嘻的跑出去:“趙老師,這事就麻煩你了,我去醫務室擦藥。”
趙峰連忙給莫尚勛打電話,征求他的意見,順便把寧青青燙了手的事一并告訴了他。
“燙得嚴不嚴重?”
電話那頭的莫尚勛眉頭緊皺,騰的一下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
“別急,別急,濺出來的水不多,應該不嚴重。”
趙峰把環保袋打開,看到里邊的紙箱,問:“現在怎么辦,東西在我這兒了,晚上給你送過去?”
莫尚勛看了看時間,沉吟片刻,說:“我現在馬上過你們學校去一趟,別讓寧青青走了。”
“好嘞,你過來自己跟她說。”趙峰落個清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