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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山谷后,冷幻依并沒有立刻回千影閣,而是去了她在京城的一處宅子。這座宅子不大,小巧而精致,是她一年前買下的,她給這宅子起名為“蕪月居”。她并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包括藍炳鄴和季牧風。這只是她私人的地方。原本她是打算在這里稍作休憩后再回千影閣,順便想一個合適的理由,既能解釋她失蹤兩個月的原因,也不會暴露段文彧的存在。然而剛一回京,她就得知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城東葉府,在兩個月前因“通敵賣.國”被抄家問罪。
葉家被朝廷問罪,竟和他們突襲青木山莊發生在同一時間,如此巧合,叫冷幻依起了疑心。她雖是江湖中人,但對當今朝堂的形勢還是有一定了解的,葉家這次的事,明顯是太后在背后操縱。而事情牽扯到太后,難免讓冷幻依的心情復雜了起來。
這世上,或許除了段文彧,再不會有人能夠理解,太后對冷幻依來說意味著什么。一切的噩夢,皆因此人開始,過往種種她都可以嘗試放下,唯獨對這個人的恨與怨,叫她無法釋懷。因此,若事情真的和太后有關,冷幻依就一定要調查清楚了。
這時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十五歲那年,一位曾經教過她三年劍術的顧姓師父突然離開了千影閣。這本不是什么值得特別一提之事,可冷幻依對顧師父的離去卻印象深刻。原因之一,是顧師父對她很好,千影閣許許多多的人,她少有的和這位顧師父較為親近,所以對方離開時,剛剛十五歲的她還是不免感到了不舍。至于另一個原因,就比較特殊了。顧師父離開前,曾單獨對她說了句耐人尋味的話,如今想來,那句話似乎是一個提示。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千影閣和你想的不一樣,來江南臨江找我。
時間過去三年,冷幻依幾乎沒怎么想起過這句話,但當她知道了葉家的事情后,這句話毫無預警地立刻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仿佛一種呼應,叫她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于是,她決定先不回千影閣,而是改為南下。
只是沒想到,來到臨江后,卻首先遇到了葉銝。有些事,不必多說她也猜得到,想來葉銝在朝廷圍剿葉府時逃了出來,然后便來了臨江,這個地方,應該有著段文彧的其他勢力。
站在二樓的窗戶邊,望著樓下街道車水馬龍的景象,冷幻依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慢慢收回了思緒。
離開山谷半個月,每每想到段文彧,腦中就會出現短暫空白,之前在想什么,也統統都忘記了。
還真是……
嘴角溢出苦笑,她對自己這不受控制的潛意識感到無可奈何。
來臨江已有好幾日,她要找的人也有了初步線索,今日,她便打算前去尋找這位久違的故人。思及此,她拿起身旁的佩劍,轉身出了客棧房間。
……
來到位于臨江城旁的一個小村莊,每走一步,冷幻依的腳步都會有所遲疑。這里雖然近鄰繁華的臨江城,可看上去卻格外的落魄,仿若是貧民窟一般,臟亂破舊。她心想,難道消息有誤?顧師父怎么可能身處這樣的地方?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還是找一下吧。
如此想著,她便打算向周圍的人打聽打聽,可這個想法還沒有落實,下一刻,她便見到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在她的印象中,顧師父是一個高大威猛的男子,身姿挺拔,俊朗瀟灑,并且劍法卓絕,身手不凡。可眼前這個看上去已近中年的男人,身形略顯佝僂,雜亂的頭發隨意束在身后,身上穿的是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左手抱著一大把木柴,步履緩慢地向一個破敗的屋舍走去。重點是,這個男人右邊的袖子是空的,什么也沒有。換言之,他只有一條左臂。
但,縱使再如何不可置信,冷幻依也必須相信眼前的事實,因為容貌是騙不了人的。盡管男人臉上不再似過往那般神采奕奕,眼中也滿是滄桑,可這個人,就是冷幻依要找的顧師父。
像是察覺到了冷幻依的目光,男人停下腳步,側臉望去。在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冷幻依后,他先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但很快就被一抹了然所替代。這一天,他似乎等待已久。
放下手中的木柴,他朝著冷幻依走近幾步,微微一笑,“月影,你終于還是來找我了。”
這一聲“月影”,讓冷幻依最后的猶疑徹底消散。
“顧師父,好久不見了。”除了這句話,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進屋說吧。”對方反而平靜很多,完全沒有因自己今日的狀況而顯出窘迫之態。說完,他彎下身,打算撿起之前放在地上的柴火。
“我來吧。”冷幻依先他一步,走上前撿起了那些木柴。
見狀,顧師父也沒阻止,轉身領著她進了屋。
“這里比較簡陋,你不要介意,隨便坐吧。”進屋后,顧師父對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