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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元一十三年,春。
早春的腳步剛剛邁進,正是萬物復蘇的季節。然而,在成王朝的南方邊境,卻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情,一支異國商隊不知何故竟公然搶劫殺人,還與當地官兵大起沖突,更奇怪的是,明明只是普通商隊,殺傷力卻極為強大,讓當地百姓官兵都損傷嚴重,一時間,引發了極度混亂的場面,令人心惶惶不安。最終還是朝廷派出了附近駐守邊境的正規軍隊,才將此次突發事件鎮.壓。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起因不詳,結果含糊,關于這支商隊是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為何傷人,最后又如何處置,官府完全沒有給出公告。而更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在這件事落下帷幕不久,大家甚至還未回過神來,元帝竟突然欽點二十萬大軍,命大將軍冷繕為南征統帥,領兵出戰南方,攻打歆國。
說起來,事情確實發生在成王朝和歆國的邊界處,于是人們自然而然的將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歆國挑釁在前,成王朝報復在后,看起來似乎是這樣的。
只不過,區區一件商隊搶劫事件,需要用這么大的陣仗去應付嗎?
其實,歆國只是位于成王朝南方的一個小國家,領土不算太大,經濟民生也遠不及成王朝。多年來,因為實力懸殊,歆國始終都將成王朝奉為上賓,不但年年進貢,早前更是把王室最美麗的公主送去成王朝和親,嫁給了元帝為妃。總之,無論私下如何,兩國表面一直維持著良好的邦交。可如今僅是因為一件民間的小暴亂就突然派兵攻打,元帝此舉,讓很多人都不明所以。
當然,不明所以的,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
成元帝段清淵,一位有野心有抱負,也很有能力的帝王。他早就看中了歆國這塊肥肉,因為這個國家雖然不大,卻物產肥沃,資源豐富,加上地理位置優越,是他一直想拿下的目標。怎奈歆國的君王十分聰明,也看出了這一點,知道硬來不是對手,于是多年來始終笑臉相迎,該進貢的,該奉承的一樣不少,讓成元帝根本無從下手。因此這一次,抓住這個機會,成元帝完全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立馬先下手為強,直接派兵攻打,不管此舉是否合乎情理,更別說調查那支莫名出現的商隊了。
在冷繕大軍出戰的那一天,皇宮內,乾清宮外,一抹纖細的身影跪在大殿前,看起來是如此瘦弱,如此孤獨。她不是別人,正是當年由歆國和親而來的公主,如今的梅貴妃,白穎梅。
白穎梅十七歲嫁到成王朝,至今已有八年時間。說實話,嫁過來之后的境遇要比她先前想象的好一些。因為美貌,曾經她也盛寵一時,更在進宮第二年誕下皇子,被封為貴妃。雖然在江南女子閔柔進宮后,她漸漸不再受寵,可元帝待她始終還算不錯,加上又育有一子,地位也算穩定。她清楚自己的身份,異國公主在后宮本就無依無靠,又沒有帝王寵愛,因此她為人處事始終低調安靜,從不惹是生非。她本以為,一生就這樣過去也沒什么不好,就算皇帝的心不在她身上,至少還有兒子相伴,總是不會太差的。可萬萬沒有想到,原來成元帝一直對歆國虎視眈眈,這場戰事的爆發,竟是如此突然。
白穎梅不僅美麗,也很聰明。她心里明白,什么商隊暴亂,只是元帝攻打歆國的借口,而戰事一旦展開,以歆國的實力,是絕對應付不了的,輕則傷亡慘重舉國稱臣,重則甚至會有滅國的可能。盡管當初她被當作棋子和人質送來這里,可歆國畢竟是她的家鄉,有她的親人和朋友,為了故土,她無論如何都要做出自己的努力。于是今日她才會冒死覲見,即便皇帝根本不愿見她,她也仍舊跪在這里將近一天,為的就是替自己的國家爭取最后一絲渺茫的機會。
從日升到日落,白穎梅一直跪著,夕陽的余光照在她的身上,彌漫著凄涼的悲哀。此時的白穎梅早已是頭暈目眩,一天滴水未進的她,虛弱至極,僅憑著一股意志在強撐著身體。
眼前忽然出現一道黑影,緩緩抬起頭,白穎梅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自己。
這個男人,本應是她一輩子的依靠,可如今……呵,想想真諷刺。
“臣妾參見皇上。”再次緩緩低下頭,她低聲道,柔弱的聲音和身影,令人我見猶憐。
“你這又是何必呢?”望著她,成元帝微微嘆了口氣。
“臣妾只是想知道為什么?”依舊低著頭,白穎梅的嘴角扯出一絲不甚明顯的苦笑。她知道自己其實在做無謂的掙扎,卻無法就此放棄。
“為什么?”聽到這樣的話,成元帝笑了,“梅妃,你知道朕最欣賞你什么地方嗎?就是聰明,懂得把握分寸。當初你被送來和親,就已經是一顆棋子了,可朕依然沒有虧待你,所以你應該明白,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像今天這樣的舉動,你覺得有意義嗎?難道你真的認為,憑你今天在這里跪一天,就能挽回什么?”
聽著這樣略顯無情的話,白穎梅覺得自己猶如落入深淵,內心僅存的溫度正一點一滴的在流逝。果然,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局,從始至終她都只是陪襯,無足輕重,無關緊要。
“今天這樣的事,朕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這時,成元帝的聲音再次響起,拉回了白穎梅的思緒,“你放心,無論未來局勢如何,你始終都是宵兒的母妃,只要懂得恪守本分,地位是不會有所改變的,所以,以后不要再做這種無謂的事情了,就算為了宵兒,你也該懂的謹言慎行。”
語帶告誡的話終于徹底將白穎梅拉回了現實,讓她明白,一切已成定局,無力挽回,沒有任何希望了。
“是,臣妾明白了。”終于,她也不得不妥協。
“明白就好。”最后忘了她一眼,成元帝沒再多說什么,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