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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輕狂少年時,看到多鐸,那些往日的時光歷歷在目。
陽光在清晨時一寸一寸地照亮墻壁,又在黃昏時一寸一寸地消退,一日一日,周而復始。
她睜開眼睛,晨光依舊按時來訪,只是時間已走過了半個月。
她揉揉額頭,看看周圍,這里仍是書房。
“醒了,頭還疼嗎?”他坐在桌前品茶。
“暈。”
“吃了迷藥,難免的,你已經睡了十五日。”
“那云兒……”海蘭珠驚訝地掀開被子。
“云兒的送親隊已走了兩日。”
“皇上,您知道我下迷藥?”
皇太極的手持茶杯在鼻子下劃過,閉著眼睛嗅了嗅余香,笑道:“是啊。”
“臣妾該死。”
“不必,反正不是真心的,聽了也白聽。”皇太極放下茶杯,語氣倏忽嚴肅:“是誰在背后慫恿了你?”
海蘭珠搖頭:“沒有。”
“朕知道,你沒這個膽子,”皇太極仍舊悠閑地喝茶,“朕也不逼你,但是那個人很快會自投羅網。”
“皇上說什么呢?根本沒有這個人。”如今,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會臉紅心跳,跟不會熬夜自省。
“有一個人很重要,所以你才會為了他,不惜給朕下迷藥,朕今日一定要知道他是男是女。”
“有區別嗎?
皇太極微微一笑:“當然沒有,無論男女,朕都會殺了他。”
海蘭珠打了個哆嗦,立即跪下:“皇上,現在下旨還來得及。”
“下旨?”皇太極好笑,“現在下旨撤回送親對,你以為這是兒戲嗎?”
“皇上,臣妾求您。”
皇太極皺眉望著她,剛要開口說些什么,便有宮人來傳報——云格格安全渡過水路,一路上并無異樣。
皇太極不由皺眉,難道是他猜錯了,想著便去扶海蘭珠。
海蘭珠卻不肯,固執道:“臣妾再次懇求皇上。“
皇太極不解:“如果不存在那一個人,你到底為什么要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拼命?”
“皇上……”
“回答朕。”皇太極疑惑道,“那只是一個不相干的旁人……”
安靜了片刻,海蘭珠驀地開口:“皇上,不是不相干,今日的云兒,便是明日的我。”
“你在說什么?”
“如果把云格格換成我呢?”
“胡說什么?”皇太極的聲音輕了些,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如果把云格格換成我,您也會這樣把我當成禮物一樣送人嗎?”
他靜靜地凝視著她,久未作答,桌上的那杯茶都涼了。
海蘭珠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說道:“海蘭珠會在關雎宮誠心祈愿,以期您的回答。”轉身時,身后傳來摔杯的聲音,也不知是不小心還是發怒了,她沒有回頭,徑自離開,回到關雎時,便坐到了窗前,清光透過紗窗,窗上樹影綽約,只是枝軟哪禁風吹?
她等的不是別人的結局,而是他的回答。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關雎宮終于有人來傳信。
“可是皇上下旨了”她迫不及待地轉身問道。
宮人蒼白著臉搖頭:“云格格她跳車自盡了。”
這是別人的結局,也是他的回答。
海蘭珠絕望地閉上眼睛,聽到他的腳步聲,她仍然對窗坐著,寂寂的風的撩動著不平的心境,聽到他正要離開,她終于忍不住開口:“皇上,這也在您的計劃之中嗎?”他尖銳的冷嘲既刺傷了別人,也傷了自己。她迎風笑著,臉上冷冽冽地疼著,疼得可笑又可憐。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們同樣可憐。
“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回答,再也不敢自不量力。”
“休息吧。”
“我不想再見你。”
皇太極望著她,螻蟻一般的掙扎,徒勞而痛苦,始終一言不發,負手旁觀,最后轉身離開。回到書房,鰲拜仍然跪在那里。
“鰲拜,云兒的親事,你可曾料到有這樣的結果。”
“想到過,可是臣仍會來求皇上賜婚。”
“既然如此,你跪在這里干什么?”
鰲拜雙手托起半卷圣旨:“臣有罪,保護圣旨不利,不慎將它墜入火盆,沒能交到云兒手里。”
“朕問你,你后悔嗎?”
“臣……不后悔。”
“你做的很好,先下去吧。”
“是。”鰲拜恭恭敬敬地放下半卷圣旨,退了出去。
黃太極拿起那半卷黃紙,上面的內容是依著海蘭珠的意思擬的,他現在還能清晰地想起那個沖動的朕站在案前時如何揮筆按璽,那樣的朕陌生而又自在。
但是現在的朕后悔了,她清晰地意識到那是不對的,危險的。
他猛一揚手,便把那半卷圣旨丟進了火盆,他要把它燒得不留痕跡,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