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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誰?”哲哲用手絹捂著口鼻,指著那個躺在池塘邊披頭散發,全身濕透的女人。
“回大福晉,海蘭珠并不知情。”海蘭珠站在火把中心,瞥向那個躺在地上毫無聲息的女子,視線停留在那只失了鞋子的赤足之上。凡塵一遭,來時赤條清白并無尊嚴,去時如此狼狽,卻失了尊嚴。都是平等眾生,今日她眼睜睜看著別人,孰知他日,又有誰這樣眼睜睜看著她,思慮及此,默默沉嘆,海蘭珠薄薄的心便如那女子的身體一般慢慢濕透。
那一邊,啊那日慌張地稟報:“大福晉恕罪,奴才方才一時口誤沒說清,是別的主子在綠君苑溺斃了。”
哲哲并沒有問罪,只是問:“她是誰?”
然而眾人面面相覷,竟沒有一個人能回答出來。
隨后,皇太極在眾人簇擁之下,擺駕而至,來時,并沒有看那個倒在地上的女子,只是走向海蘭珠問她有沒有事?然后才將視線落在池塘邊。
“她……是誰?”皇太極竟然問了和哲哲同樣的問題。
海蘭珠不由望向他,眼中竟是悲秋,心里不由冷笑,想著他和大福晉不愧是夫妻,竟如此默契。
安靜了好一會兒,一個瘦巴巴的年輕宮人才走出來,顫巍巍地稟告:“這位是連福晉,皇上前幾日還夸她可以登堂入室。”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虛偽的哽咽,哭哭啼啼地可憐著她的紅顏薄命,而海蘭珠一滴眼淚沒掉,只是盯著他瞧,直到一條袖子遮住眼睛。
皇太極吩咐道:“葬了。”
話音剛落,兩個宮人便抬來一卷席子。
“等一下。”海蘭珠忽然出聲,慢慢推開擋在眼前的手,走到那卷席子旁邊,蹲下來脫下了自己的鞋子給她穿上,又蹲在邊細細地瞧了一會兒。
皇太極走過來扶她,并不看旁人,只是對旁人吩咐:“厚葬了吧。”
那女子被抬了下去,地上只留著一灘水漬,這水漬是戲臺上的脂粉化成的,只等著戲子粉墨登場。
“皇上,事有蹊蹺。”
“有什麼可蹊蹺的?連福晉跳舞之時,失足落水而已。”
“不對,連福晉哪兒不好跳,偏偏跑到綠君苑跳舞,偏偏掉進綠君苑的池塘里。”
“連福晉想以舞博寵,這并不稀奇。”
“稀不稀奇怕是要查過之后,才能下定論。”
“你是什么意思?難不成要把海福晉抓起來嚴刑拷打?海福晉可是皇上的眼珠子……”
“正因如此,更因徹查此事,以還海福晉清白。”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爭持不下,皇太極不勝其煩,對著著這說道:“朕本想不日立你為后,現下后宮又生事端,立后之事暫緩,你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再說吧。”
哲哲的臉色頓時一變,強顏歡笑道:“皇上英明。”
結果今夜,皇太極仍然留宿綠君苑。
玉兒陪著哲哲回到了清寧宮,見她臉色灰敗,便安慰道:“姑姑不必擔心,若您能還姐姐清白,皇上一定萬分高興。”
“本應屬于我的后位,難道要我為了得到它,去討好一個賤人不成?”
“姑姑……”玉兒驚訝,姐姐和姑姑的關系惡劣到如斯地步,這出乎她的意料。“姑姑,姐姐做了什麼事?讓您如此動氣?”
哲哲迅速用笑容掩去怒色:“沒什麼。”
“姑姑,你和姐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本宮說沒事,”哲哲皺眉斥責,“不用你在這里枉做好人,本宮并不稀罕。”
“姑姑,玉兒只是怕有心人在故意挑撥離間。”
哲哲的目光倏忽轉向她,惡狠狠道:“你知道些什麼?”
玉兒立即垂頭,轉了轉眼珠子道:“前幾日見著娜福晉從姑姑宮里出來,所以玉兒想……”
“說。”
“玉兒想,是不是娜福晉同您說了什麼?”見姑姑沉默,玉兒趕緊乘勝追擊道,“娜木鐘此人城府極深,姑姑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哲哲冷笑:“你也太小看你姑姑了,本宮知道此人居心不良,上次海蘭珠逃宮一事,如果不是本宮的先見之明,恐怕你我都難逃干系。”
“姑姑……”玉兒既為她的妒恨感到擔憂,又不由欽佩她的冷靜,姑姑的身體里仿佛住著兩個人,可是這兩個人都能被她操控自如。
“玉兒,娜木鐘視你為眼中釘,你自己多加小心罷。”
“為何是我?”玉兒不解,“皇上已冷落我至此。”
哲哲冷笑:“皇上是冷落你還是別有恩待,你自己心里清楚。”
像被人猜透秘密,玉兒不由別開頭。
哲哲輕瞟她一眼:“你我都不曾坦誠相待,誰也別說誰。”
“在姑姑面前,玉兒自慚形穢,請姑姑相信,玉兒并不惡意,但是娜木鐘……”
“我知道,”哲哲嘆氣,“不怕告訴你,今日之事是她一手策劃,不過是為了陷害海蘭珠,只是可憐了那個什麼福晉。”
“您說什麼?您都知道。”
哲哲冷笑:“是我高估她了,我還以為她真敢叫人去殺了海蘭珠,沒想到不過是使了個栽贓的伎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