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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他,”女人的聲音突然提高,就像尖銳的刺,“他人就在盛京,不但如此,還明目張膽到處搜羅奇珍異寶。”
多爾袞仍舊不語。
女人不由懷疑地問:“你早就知道。”
“我見過他,就在盛京。”
多爾袞變了,不像平時意氣風發,他變了,變得像一汪沉靜的水,變得像……皇太極了。
“你知道他的下一步打算?”
多爾袞點頭:“沒錯,相信等父汗凱旋,他很快就會被正式召回盛京。”
“不可能,以褚英和皇太極的關系,如果抓到逃兵,早就把他滅口了。”女子的語氣倏忽狠厲。
“可是還有口供。”
“褚英失策,留下禍根竟然也不知道藏好。”女子遺憾地搖搖頭。
“大哥藏得很好,誰能想到編辮子的繩子里藏著供詞,可是偏偏遇上了皇太極。”多爾袞的唇角終于向上牽了輕輕一笑,透露出一種欣喜的表情。
“是你找到的?”
“不,是八哥,八哥……不愧是大金的皇太極。”多爾袞笑了一下,轉瞬即逝。
“不對,褚英和皇太極水火不容,怎么會留下這么大的紕漏?”
“不是紕漏,而是因為那份供詞上提到了兩個人,都是位高權重的大臣。”
“我懂了,褚英是想利用這份供詞收攏這兩個人,可他們到底是誰呢?”
“我不知道,但不論是誰,如果秘密已經被人查覺,一定會綁手綁腳。”
女人的笑容倏忽冷卻:“你是在暗示誰?”
“所有人。”
女人轉過冰冷的臉,側對著他,目光如錐:“你如今和皇太極這樣要好,他就沒有告訴你,那兩個人是誰?”
多爾袞仍舊搖頭:“八哥不相信任何人,縱然他將我視為兄弟,也不會例外。”
“哼……”女人的臉上現出不屑的嗤笑,雙目兇狠卻淚光瑩瑩,“我很早就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他想要獻寶脫困,我們就要找一個更好的寶物,你可知道對大汗而言什么才是最珍貴的。”
多爾袞不假思索地搖頭,但是愣了一會兒,微微瞇起眼睛,眼縫里透出回憶的光澤,良久才輕嘆:“似乎是沒有了。”
“大汗開疆拓土,一世梟雄……”她展開雙臂,目光中充滿豪情,卻在一個回頭之后,語氣徒轉,“可是……你們不知道,在那萬丈光芒之下,只是一幅日漸衰老的皮囊,他身上的傷疤是他的榮耀,卻一寸寸腐蝕著他早已透支的生命,那些刀創劍口下累計的毒素夜夜都折磨著他,多爾袞,如果你不想你的父汗每一次都從夢中驚醒,你就不該……”
她倏忽頓住,猛又回頭。
那一刻,隔著鏤空的牡丹花紋,海蘭珠對上了她充滿笑意的目光。可是那笑容,那么的憤怒。
箱子忽然被打開,她蹲坐在地上,微微抬頭,視線順著女人的涂著蔻丹的手指看到她的側臉以及有著淺淺頸紋的脖子。
“多爾袞,你不該串通她……”她說完,忽然拔下頭上的金簪。
她的動作很快,像是經過訓練般,海蘭珠直勾勾地盯著那不斷變化的簪尖。
“額娘,手下留情。”
聽到多爾袞驚呼,那鋒利的簪子終于停在眼珠子前,海蘭珠這才眨了下眼睛,身體向后靠去。
“多爾袞,你的幾個兄長時時都想制我們于死地,這丫頭保不齊就是他們派來的。”
“額娘,父汗身上的病痛并非因為中毒,如果珠根之花真的有用,早就被取來了,怎么會拖到現在,所以你丟的東西只不過是錦上之花。”多爾袞說著,拎住她的衣領,將她提起來,藏到身后。
“你終于還是承認了。”阿巴駭大妃一邊說一邊撥著簪尾的流蘇。
多爾袞一愣,點頭回答:“是,東西是我要偷的。”
“呵呵……我果真養養了個好兒子,”她自嘲地笑著,惡狠狠道,“吃里扒外!”
海蘭珠有些疑惑地看多爾袞,仍舊往后退了兩小步,空出一尺的距離。
“讓開,你是大金國的十四阿哥,身上流淌著英雄的鮮血,將來要承襲大統,只有科爾沁尊貴的公主才配得上你,現在我命令你殺了這個丫頭,不要像上次一樣,為了一個區區城主的女兒忤逆我。”她忽然一把扯掉流蘇,再次用金簪指向她。
海蘭珠本能地往多爾袞身后一閃。
“額娘,您要找的是父汗最珍視之物,一株花真的不算什么?”多爾袞邊說邊悄步后退。
海蘭珠見狀,也跟著退了兩步,始終仔細地估量著一尺的距離。
“哦?那你說是什么?”
“額娘,這世上別人不知道,您心里卻在清楚不過,何必自欺欺人。”
“你什么意思?”
“父汗身上那么多的傷疤,哪一道是讓他痛到現在的?父汗每一次從深夜驚醒叫的是誰的名字……”多爾袞的語氣忽然變得咄咄逼人。
“……住口……”大妃臉色如常,只是手指指關節有些發白,聲音有些壓抑。
“額娘,您為什么總是那我和八哥比較,為什么總要我贏過他……”
“我叫你住口。”一聲低吼,那根金簪帶著所有的憤怒狠狠地扎進他的手臂。
女子麻木的眼神閃過一道激靈的光,似乎剛剛回過神,不敢相信剛才那一幕。
“多……多爾袞……”
多爾袞拔下簪子,似乎感覺不到一點疼痛,緩緩單膝跪地:“額娘,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娶到科爾沁的格格……”
海蘭珠最后瞥見,那張美麗的臉龐上現出凄然卻欣狂的笑,她會記得這是多爾袞的額娘,大金國汗王的妻子阿巴亥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