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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多爾袞透出了幾分年少的天真,海蘭珠總是不自覺皺緊的眉頭舒展了些,唇邊也露出了恍惚的笑,看上去恨虛弱,大約是力氣都用在了搖頭上。
多爾袞本就不喜歡拐彎抹角,立即從懷里掏出那顆大東珠,“給你,海格格。”
海蘭珠驚訝地迎上他坦蕩的目光,卻見他粲然一笑,透著幾分討好:“幫我轉送給玉格格,告訴她,她是我的月亮。”他的眼神誠懇而真摯,如同謊言般令人動容。
可是玉兒現在下落不明,想到這里,海蘭珠的眉又漸漸攢起。
這個少年并不是空口憑說,放下大東珠后,立即掀開帳篷,毫不歇停地帶上自己的侍衛出發親自尋找。
少年的踏靴聲漸漸輕了,四周的聲音如同塵埃般落定,卻又被海蘭珠的一聲嘆息拂起。
“海蘭珠,沒人告訴你,女孩兒的嘆息會變成額祈葛頭上的白發嗎?”
寨桑走進來,以為她在休息,所以讓身后的人放輕了腳步。
海蘭珠疑惑地都要看著額祈葛身后的一隊婢女,她們有的捧著鮮艷的衣服,其中一個端著筆墨。
寨桑笑著走過來:“你是科爾沁的格格,穿著不能寒酸。”他說要準備一個類似認親的儀式,向部落里的所有人宣布,科爾沁部落有一個海蘭珠格格。隨后寨桑便吩咐婢女稍后為她更衣,吩咐完便因公事匆匆離開。
海蘭珠奇怪地看著額祈葛的背影,想著想著,便把眉攢得更緊了。女兒失蹤了,做父親的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卻不得不偽裝出一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鎮定,以此來安定人心。
她垂下眼瞼,來不及冥想,那些拿衣服和頭飾的婢女便圍了上來。
她們為她編辮子,動作很快,下手很重,就算海蘭珠覺得痛,也不敢吱聲。
等到她們一哄而散,把一只大鏡子抬到她面前時,她幾乎認不出自己,難道科爾沁就一定要穿成這樣嗎?她第一次感覺出了自己的身份,可代價是頭皮緊地發疼,更令她難受的是,她必須保持這個裝扮,直到畫師放下手中的畫筆。
“格格,您別動啊,像平時一樣就好。”蘇麻一個勁地提醒。
海蘭珠很想爭辯:“我沒動。”可事實上,連她自己都感到了手腳的不安分。
說來也奇怪,她生性好靜,平時一個人坐著,就像一尊有著呼吸的雕塑,可是現在讓她一動不動地坐著,她反倒做不到了。
“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
多爾袞去而復返,叫退蘇麻。
海蘭珠心里不愿意,但是看看周圍仍有那么多奴婢,也就沒有提出異議。
這些奴婢同時站起來,一聲不吭地向他施禮,他只做了一個手勢,他們便立即如同木頭似地重新站定。
“我八哥曾經給我講過一個小沙彌的故事。”他笑著搬了凳子坐到她面前,說從前有一個老沙彌要小沙彌端一碗裝得滿滿的水,并且不能把水濺出去,小沙彌原以為很簡單,可是來來回回好幾次,每一次當把碗端到老沙彌面前時,里面的水都不是滿的,最后一次,老沙彌什么也沒說,第二天,老沙彌說口渴,小沙彌立即端來水碗,這一次水碗里的水是滿的。
海蘭珠哪有心思聽他將這個故事,著急地瞪著他。
“我知道你在為玉兒著急,可有些事,你越是在意,就越是做不好。”多爾袞無奈地搖頭,“八哥不讓我插手,因為這件事還涉及到另一個人,南楚。”
南楚是葉赫的貴族,葉赫是曾經是女真族非常強盛的一個部落,最后被金國所滅,而這個名叫南楚的人被斬殺于皇太極的刀下。
海蘭珠坐著,如平時一般安靜,入迷地聽著多爾袞口中的故事。
“其實本來不用八哥親自動手,只是因為那個叫南楚的人曾經搶走了他的妻子,我聽我母妃提起過,也不知道真假,那個女人好像叫……我不記得了,因為在我的印象里,這個女人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至少我從沒沒聽八哥提過。”
多爾袞皺眉;“其實我覺得是別人假冒他的名字,可是知道他和八哥這段過往的人應該不多,我希望是這樣,如果真是南楚,那么玉格格……”
玉兒會更危險!海蘭珠蹭地站起來。
多爾袞抬頭:“格格,你想怎么樣?”他款款笑著,似乎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海蘭珠盯著他的臉,被動地等著他繼續設圈套。
“那個自稱南楚的人留字約見八哥,八哥一會兒就出發,我會暗中跟著他,”多爾袞頓了一下,毫不避諱地說,“我可以帶上你。”
海蘭珠皺眉,不安地看了一眼周圍。
多爾袞自顧自道:“但是你必須答應,等找到玉格格,你要幫我追求她。”
原來又是一場交易,可是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張膽?
此時,畫師已經收拾好畫具,所有奴婢一齊行禮,然后一聲不吭地朝著帳篷走去。
多爾袞故意摔了只杯子,斥了聲站住,可是誰都沒有回頭,他們仍舊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似地走出去。
海蘭珠忽然明白了,這一群人只能看,不能說話也聽不到聲音。很奇怪,為什么畫一幅畫像,要如此神秘而詭異,可是她來不及細想。
“怎么樣?”多爾袞笑著,“要和我一起嗎?”
明亮坦蕩的少年伸出手,像是一場共赴天涯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