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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這一次晃得太厲害，紅蓋頭唰得掉下來，方青鳶的心思繞了一匝又一匝，生怕在喜婆說話時自己一時失神聽差了成親的規(guī)矩，又不敢冒冒失失住轎問人，怕遭到奚笑，正左右失顧，轎子卻自己停了下來，方青鳶索性挑開簾子一角，偷偷往外瞅，結(jié)果看到一片荒涼。

花轎怎么繞到野外來了？這是哪門子規(guī)矩？方青鳶十分費解，終于按捺不住，一只手提著紅蓋頭，一只手攥住轎簾，還沒來得及掀開轎簾。外面忽然不停地叫著一個名字：“莽古拉、莽古拉、莽古拉我的兄弟呢？”

聽這個名字，應該不是一個漢人，可是她沒聽二哥哥或者其他任何人說過要請外邦的轎夫抬轎！

“站住，半個小時后之后，如果莽古拉還沒追上來，我們即刻啟程。”這個男人的聲音更加粗重威嚴，聽著像他們的領頭。

“可他是我兄弟，是我們的兄弟。”

“住嘴，我們的命屬于大金，屬于大貝勒，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包括你應該隨時準備獻出自己的生命。”

“我可以死，當我決不能讓我的兄弟去死。”

嘩的一聲，方青鳶嚇得渾身哆嗦，她聽過這種聲音，二哥哥晨練時，青籮夜游時，還有昨天在鳳朝山上時，她都聽到了這種因金屬摩擦而起的微微刺耳的聲響。

他們不是轎夫！

“站住，我發(fā)誓，再往前走一步，你立刻就會死。”

周圍響起一陣鬧哄哄的響動，讓她想起隔著墻聽到外面有人勸架的聲音。

其中一個腦筋靈光的人立即想到一個方法轉(zhuǎn)移他們的注意力。

“這花轎里的女人怎么辦？”

方青鳶的心突然堵到嗓子眼兒，短暫浮躁的安靜之后，仍舊響起了那個兇殘的聲音：“殺，不能留活口。”

“不行。”另外一個人似乎也沒有繼續(xù)糾纏，“至少，在我們出關之前不行，我們劫持花轎不就是用它作掩護嗎？”

“莽圖倫，你是在質(zhì)疑我的決定？”

“不，沒有漢人作向?qū)В覀儊聿坏竭@里，同樣的道理，沒有他們，我們也出不去。”

莽圖倫的建議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許可，或許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成為示威的犧牲品。

一陣冷風嗖得竄進來，方青鳶放空的腦袋瞬間被恐懼填滿，占據(jù)著她視線的臉粗狂而猙獰，跟戴在頭上那頂有些滑稽的帽子十分不搭。

“好漂亮的姑娘！”另一個人好奇的人覷著眼睛在外面咋呼，“快來看，快來看，這姑娘就像草原上的月亮一樣，恐怕連我們的四福晉都比不上呢？”

方青鳶從未受到過別人的同情，所以她下意識地感覺，要想活下來，不能依靠他們脆弱的同情心，而要靠自己的價值。

盡管他們的意圖，她看得似懂非懂，但是聽到那一句時，是什么都不必再說了。

“留著，送給四貝勒。”

耳邊古怪的笑意被驚呼聲取代，當喉間涌上一股冰冷的腥甜時，她的頭微微昂著，艱難地垂下眼瞼，看到自己握著金簪的手和叼著一串金珠的鳳首。

她不想死，她只是更不想被送給另一個人。

二哥哥，你在哪兒？方青鳶心里默念著，平靜地閉上眼睛，即使死也要體面不能壞了氣節(jié)，所以她不會做哀求和掙扎，她覺著，這應當是女子的尊嚴。

若拋去面子不顧，問她想不想懇求，她是想的，想求路過的風，長遍天涯的草，把將所有的遺憾和寄封在心里的情愫，寸寸厘厘地帶給那個人，告訴他，嫁給他，她心里是歡喜的。

荒蕪的風寂寥地吹拂著野草，似乎是聽到了她悶在心里的哀求，可是腦海里的地方掩映在花木中，藏在水中蘆葦?shù)纳钐帲磺袑嶋H的好像一個夢，尋夢的路途就如同尋找桃花源一般曲折，所以風找不到他，便只能托付給江南細潤的雨水。

在江南江鎮(zhèn)中的人看來，出閣那日落下的雨，是姑娘不舍娘家的淚。

方青鳶可真是個討債的姑娘，出閣當天就讓娘家和婆家人操碎了心，這淚也不知道是誰流下的，可能是宿命，也可能不止一個人的宿命。

方府的大堂內(nèi)彌漫著一股馥郁茶香，恐怕方老爺珍藏的茶葉都已經(jīng)供出了大半，可是那些極品卻浸泡在茶水里，躺在杯盞的碎片之間。地上摔了一只，桌子上還擺著五只，剛好一套。

長寧公主倏忽站起來：“這已經(jīng)是第五杯了，袁破軍，你還要讓本宮喝幾杯，不如一次性拿上來。”

袁破軍微微一笑：“請殿下稍等片刻。”

“你是要本宮等一個平民婦人等到天亮嗎？”長寧拂袖，將桌子的茶杯全部掃落在地，大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的動作仿佛已經(jīng)耗盡了她所有的耐心：“袁破軍，馬上跟本宮走。”

袁二郎皺眉，微微一笑，有些無奈：“公主，像我們普通人家，不可能將終生大事當成兒戲，誰都沒有沖動的膽量。”

“我是什么樣的人，你現(xiàn)在才知道嗎？我雖然沖動，但是決不會為自己所作所為后悔！”她字句鏗鏘，幾乎是在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