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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她蹲在溪邊,往臟兮兮的臉上潑水,阿布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給牛皮囊灌滿水,掛在了馬鞍上。
朝陽的護(hù)送下,兩人一起前行,離清水鎮(zhèn)越來越近,離寧靜越來越遠(yuǎn)。
她騎在馬背上,他牽著馬,初升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的主人是叫皇太極嗎?他人呢?”
“回去了,回到草原了。”
“你們來這里干什么?”
“你們漢人有個詞叫身不由己,不是嗎?”
方青鳶不再多問,畢竟是別人家的事。
“阿清姑娘,請你告訴我,清水鎮(zhèn)有幾個方家?”
“……我不知道。”她心虛地說謊。
兩人走到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地方,小販正在使勁吆喝,兩旁到處都是蒸騰的熱氣。
方青鳶低頭,支支吾吾,突然指向一個包子鋪:“我肚子餓了,我們先吃飯吧。”一邊說一邊心里盤量著逃跑的招數(shù)。
一身男裝一夜未歸,已經(jīng)是罪上加罪,再帶個男子回去,肯定罪無可恕。
拴好馬繩,他走到她身邊說:“你在這里等我,我去當(dāng)鋪換點(diǎn)銀子。”說著,拿起碟子上一個包子,連口熱湯都沒有喝,就放心地離開了。
方青鳶捧著大碗喝豆?jié){,暗暗佩服,他的心思很縝密,知道她身無分文,在結(jié)賬前,包子鋪老板一定會看緊她,所以才走得那么瀟灑。
方青鳶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吃一次霸王餐。
青籮傳授過她,趁老板忙著招呼其他客人的時候,若無其事地朝著最近的墻角走過去,她將她說的話親自行動了一遍,離那堵最近的墻還有幾步的時候被老板叫住了,可惜青籮沒有告訴她,這個時候要不要撒腿跑,所以她站在原地躊躇,直到老板跑過來攔住他的去路,她也沒想好。
“老板,我沒錢。”
要被抓去見官了嗎?這也不打緊,只求千萬別摘下帽子。
老板大方地把錢袋塞到她手里。
方青鳶吃驚:“老板,我不能吃你的東西還收你的錢。”
“小哥誤會了,和你一起來的那位先生已經(jīng)把帳結(jié)了,這是他讓我轉(zhuǎn)交給您的,他說這匹馬和馬上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歸您。”
方青鳶愣愣地接過錢袋,為甩掉一個包袱暗自慶幸,卻聽到店家高聲喊道:“他還說,會期不遠(yuǎn),一定珍重。”
方青鳶掂著錢袋,點(diǎn)點(diǎn)頭,她料到他會回來的,畢竟借出去的錢是要收利息的。
可惜,阿清的名字是假的,他是找不到她的。
但愿,一輩子都找不到才好。
放青鳶放心地想著,誰會找誰一輩子,誰的耐心可以磨一輩子?
她只是擔(dān)心,緣分連等她到天明的耐心都沒有。
路過方府的大門前,看到一頂披著綾羅的軟轎,不由加快腳步走,氣喘吁吁地走到后門,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擔(dān)心。二哥哥來了,來接她了,轎子還停在那里,至少現(xiàn)在他沒有走。
方青鳶按照和翠竹約定好的,學(xué)著夜梟叫了三聲,但愿翠竹不要在這個時候偷懶,雖然這個丫頭平常毛手毛腳,重要的時候卻從來沒有出過錯,這次也不例外。當(dāng)門打開的那一刻,她曾經(jīng)站在離希望最近地方,卻始終抓不到它。
面前陌生女子微笑:“原來這位就是方大小姐,我們等你很久了。”
她說的“我們”包括了方老爺、方夫人、方姨娘,還有跪在水井旁的翠竹和青籮。
可是方青鳶最不敢看的卻是那一身白衣如鶴,臨風(fēng)而立的男子,他站在那一圈著她的人的后面,笑著說了句:“沒走丟就好。”
“袁破軍,這就是你喜歡的大家閨秀?”
女子的語氣比她聽過的任何一個人的都要驕傲。
低頭認(rèn)錯的方青鳶不由偷偷地打量起這個氣勢凌人的女子,娟秀高挑的眉下嵌著一雙聰慧靈氣的眼,一身的不可一世的氣焰。
“是。”二哥哥穿過人群走過來,毫不避諱地執(zhí)起她的手,“這就是我喜歡的大家閨秀。”
方青鳶想笑,把頭垂地更低了,偷偷抬起眼,青籮和翠竹一邊無聲地鼓掌,一邊夸張地作出各種表情,看得她更想笑了,只能拼命地忍。
“好一個大家閨秀,偷偷離家,夜不歸宿,袁破軍,你的眼光真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