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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棵看上去最高的老樹,夜貍手腳并用,如靈活的猿猴般攀了上去,半盞茶后就已到達樹頂端,樹梢上,初晨的陽光沒了霧氣遮掩,數里外朱陽關前螞蟻一樣的人群讓他吃驚。
夜貍帶著一小旗人在洛南藍田一帶已經近半月了。
為了隱蔽行蹤,他們沒少受罪,已是深秋季節,山林里雖依舊草木繁盛,但一早一晚的寒冷讓他們吃盡了苦頭。
所幸終于得到了最重要的軍情,三天前,他們發現了大部民軍開始進入洛南境內,大吃一驚的夜貍派了五個人回竹林關送信,自己帶著四個人一直遠遠地在山林里綴著看這些人動向。
望著遠處在晨曦中旌旗招展的朱陽關,夜貍總算明白了這大部流寇意向,顯然是要打敗朱陽關尤世威部,取得入豫西的通道,他甚至看清了張揚的張獻忠老回回部大旗。
夜貍從樹上利落的滑下來,朝早等在樹下的屬下道:“取輿圖,標示流寇行軍路線。”
低聲應諾聲里,一個中年人小聲問“夜兄弟,你說咱們這一次回去,千戶會不會給咱們升職?”中年漢子嘴里說著,手上卻很快地從胸口牛皮袋里取出一份油紙包著的輿圖,另一個青年屬下迅速下蹲在他前面,展開的輿圖就鋪在他背上,中年人從口袋里取出木炭,開始標示起來。
夜貍一邊回憶著一邊說話,同時盯著他劃過的圖線,看有沒有錯,偵察旗的兵都是跟著學了好幾月識字,他始終記著大人上課時候說的一句話,你們就是軍隊的千里眼,順風耳,沒有你們,我們就是聾子瞎子。
數股濃煙徑直沖向天空,顯然是朱陽關燃起了狼煙,夜貍壓低聲音道:“流寇要去豫西,尤總兵的兵馬危險。”
他再一次爬上樹巔,手搭涼棚看著北方,只見關墻上明軍旗幟已經散亂,而無數的流寇正螞蟻一樣沿著長梯子往關墻上爬,不停地有人落下開,但更多的人爬上去。
渭河南岸,闖字大旗下,高迎祥眉頭就沒舒展過,身邊傳來一個親兵壓抑的哽咽聲,高迎祥轉頭看了一眼那年輕的帶著淚的臉,眼眶紅了,心里更是疼的厲害,這些安塞米脂子弟本是滿腔熱血跟著他要打下一個窮人的好年景,可如今又一次打敗了。
高迎祥在心里詛咒了一句,這幾年人馬越來越多,騎兵什么也不少為什么就是總看不到希望啊。昨天的戰斗自己也沒有錯啊,怎么就敗了呢?這些年的光景真好像做夢一樣。不斷地大戰,不斷地跑路,幾乎沒停過。
多少跟隨在闖字大旗下的安塞米脂子弟戰死了啊,他這個年青的護衛就在這次戰斗失去了哥哥。
“闖王,咱們,你總說打完了仗,日子就好過了,仗什么時候打完?什么時候能打完啊?”親兵絮絮叨叨地問他,也許是自言自語:“你說我爹娘還好吧?要不你放我回去找找,說不定還可以找到?”
從過河后,這些話高迎祥已經聽了一路,看著親將與別的親兵神色也越來越難過,高迎祥揮手給了青年親兵一巴掌,不遠處的親兵以及各個頭目瞅了幾眼,都轉開了目光,看向那個書生打扮的人和高一功。
“自從咱們起事以來,這些年里死了多少人?就你死了哥哥,難道你身后的這些人沒有親人死在官府官軍手里?咱們起事,就是為了推翻這個不讓窮人活著的天下,為了種地沒人欺負。”高迎祥眼中還是流露出些憐憫,瞅著好些這一仗死了親人的人一路難過,他心里怎能不感慨。
“劉先生,以你的意見咱們下一步該如何著手?”高迎祥扭臉看著那個書生打扮的中年男子。
“咱們雖敗,但老營還在,況中軍塘馬騎兵還有五六成,舉事以來闖王遇到過更險之時乎,漢高祖連敗于霸王,但垓下一戰奠定漢家江山,闖王,你如因挫敗傷神,則士卒何如?”書生語氣熱切地道。
高迎祥沉思著,忽然笑了笑,對于這個自己強迫來擔任軍師,實際上主要書寫他的軍令文告之類的書生這番話感到欣慰。說起來,這一年多來,還真是幫他出了不少可用的主意,這番話顯然也給了親兵頭目們很大的安慰。大伙臉上明顯神色轉好,那個年輕親兵也不再絮叨。
高一功道:“就是,想來自古打江山哪有容易的,咱們損失雖然大點,但明軍也不好受,估計幾月都無法追擊,咱們有的是時間恢復。”
高迎祥欣喜地點頭道:“你說的在理,咱們還活著,對不,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有機會,這些年咱們打敗過多少次,但還不是燒了他大明祖墳?”親兵親將一轉念,好多人笑了起來。
注1:二米粥就是兩種糧食煮的粥,此處應是大米和糜子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