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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喜雙手執(zhí)槍猛刺在一個騎兵胸腹之間，那騎兵慘呼著掙扎扭動，戰(zhàn)馬立刻挨了幾下，隨即連人帶馬倒了下去。張鼎咬著牙將刀砍在一匹馬的脖子上，馬上騎士栽下地，未及反應(yīng)就死在流民亂刀下。

領(lǐng)頭的騎兵臉色難看之極，不斷發(fā)出呼哨聲，指揮騎兵們聚集一起，開始強行催馬沖陣，流民們畢竟沒有經(jīng)過訓練，適才依仗人多打站立的騎兵尚可，此時騎兵們一旦沖鋒起來，立時將他們逼的連連后退。

帳篷里的騎兵苦笑了一下，策馬奔往帳篷口，身后忽然一聲雛鳥將死的悲鳴，他在馬上轉(zhuǎn)身，正看見同伙的刀從孩子的腰腹間橫掃而過，帳篷里血雨飛濺。

“你殺了他父母，就不要留下他。”同伙森寒的語聲響起，戰(zhàn)馬疾馳，帳篷碎裂四散。兩人迅速并入隊列，領(lǐng)頭的騎兵低呼一聲：“撤。”隨即所有活著的入侵騎兵紛紛掉頭向寨外沖去。

大地忽然震動起來，夕照下，一桿高達兩丈的闖字大旗忽地顯現(xiàn)在地平線上，大旗下是數(shù)千洪流般涌動的騎兵。

王二喜驚喜地大喊：“闖王來了，咱們有救了。”

張鼎看著敵人留下了二十多騎死人，在高迎祥趕到之前奪門而去消失在林木之間，無力地跪倒在地，腰刀插進沁著血的土地。

“該死的官兵。”馬上的高迎祥懊惱地看著到處是死人的張鼎營地，當他目光落在死去的騎士，血泊里掙扎的未斷氣的戰(zhàn)馬時，臉頰抽搐了一下，隨即跳下馬扶起張鼎道：“好小子，下午多個外營地受襲，唯有你部殺傷最多，這些死馬就全留給你們，我回頭再讓人送些酒來，你安頓弟兄們后事后，好好吃喝一頓，明天報仇。”

高迎祥帶著人離去后，王二喜蹣跚著過來道：“咱們死了快二百人，不過大多數(shù)是婦孺老人，但是咱們收獲不小啊，二十三幅皮甲，刀劍三十多把，最值得開心的是，二十多匹死馬夠活著的人吃好幾頓飽飯了。”

張鼎沉默了一會，低聲道：“二喜哥，這些事情都交給你了，我去看看我娘。”

血一樣的晚霞下，王二喜忽然覺得張鼎的背影慢慢變高，影子在到處是血的營地里拉的老長。

九月初二巳時一刻，天空碧藍，洪承疇的部隊前進至興平咸陽間的茂陵南數(shù)里的地方，自南向北布陣，以賀人龍部騎步兵居左翼，劉成功部騎兵步軍列右翼，洪承疇自己率標營為中軍。

十數(shù)里內(nèi)，百姓絕跡，鳥獸無蹤，秋風拂過，有血腥味漸漸地彌散開來。

高迎祥、李自成、過天星的部隊在二里外原野上一直向西排出十余里營寨。明軍民軍開始不斷派出三五十人的騎兵相互戰(zhàn)斗，箭矢破空，刀槍裂風，不斷地有人落馬，雙方任由空馬跑回各自營地。

慢慢地雙方變成了百人以上的小股部隊在兩軍陣前那近二里的空地上來回廝殺，生命不斷消逝，原野讓血染成輿圖一樣的痕跡，死人死馬狼藉一片，依舊不斷有士卒在雙方將領(lǐng)令旗揮舞下沖出，為紅黑色的輿圖填上新的印記。

陳雨接到洪承疇軍令來到中軍，與高間立在一起，皺眉看著雙方的小股部隊不斷地在一里外刀劈箭射，人馬一個接一個倒下。

顯然雙方統(tǒng)帥都意在速戰(zhàn)速決，出戰(zhàn)的士卒人數(shù)越來越多，廝殺也愈發(fā)慘烈，損失逐漸擴大，偶然間有小股士卒沖破阻攔，殺向?qū)Ψ奖娟嚒＿@時候迎接他們的就是一片箭雨，士卒在箭雨里落葉般撲地，慘嚎聲不斷，幸存的軍士拼死沖到面前，立時被中軍車陣后伸出的長槍兵刺死在陣前。

戰(zhàn)馬興奮地嘶鳴了一聲，馬上的賀人龍心里直罵娘，接戰(zhàn)一來，死的人里面足足有二百是他的精銳騎兵，洪承疇的中軍卻依然沒有發(fā)出全軍進擊的軍令。

對面闖字旗下，黑壓壓的一片騎兵也是絲毫未動，顯然雙方都在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太陽慢慢地挪到正中，秋老虎的熱度使得雙方人馬汗?jié)褚录祝任稘u濃，高部響起鳴金聲，陣前拼力搏殺的士卒聞聽鑼聲，結(jié)陣一步步退去，明軍已經(jīng)是精疲力竭，見敵人退卻，無不松了口氣，緩慢地退回本陣。

闖字旗隨風發(fā)出烈烈聲響，高迎祥面無表情，鷹隼一般目光掃在身后披甲騎兵陣內(nèi)，馬后眾頭目鴉雀無聲，面色緊張。十余步外，李自成的烏龍駒輕輕動了一下。

“傳我令，一舉沖破明軍大營，西安府就唾手可得，過天星，你率騎兵先去沖一陣，鴻基隨后。”

高迎祥聲音微微有些抖，眼見著一直追著自己打的洪承疇將要敗亡，這使得他不由興奮起來。

洪承疇聲音有些嘶啞：“諸位，今天如能滅高賊，則封侯可期，本督帥將與諸位一起殺賊。”封侯！洪承疇身后，以江大力為首的親將們熱血上涌，精神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