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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院子時候陳雨滿懷愧疚,他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在為了讓更多的普通人活下去在努力前行,而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這一戰(zhàn)紀檢部初步統(tǒng)計,流寇死亡一萬四千多,那匯報的總旗在說到這個數(shù)字時候忽然有些結巴,隨即他聲音慢慢放低:“其中老弱婦孺踩踏傷亡近七千,余者披甲執(zhí)刀槍者不過三千左右,青壯四千余?!?
陳雨腦海里時時現(xiàn)出那使勁拋著土塊的孩子,大張著嘴呼喊的老漢,無數(shù)雙在朝陽里舞動的手,殺一個五斗麥子的喊聲。
這么說,自己與屬下這個早晨就殺掉了一個下縣的人口(注1)?
無力的感覺再次涌出,就在這時候,他看見不斷嘔吐的幾個大小女孩子們。
看見陳雨進來,李晚晴一下子緊緊擁住他,低聲啜泣著,何立秋和小玲也驚慌地擠進陳雨懷里,似乎要尋求保護一樣。李晚晴何立秋陳雨的護衛(wèi)趕緊轉(zhuǎn)過臉去,一個個仰臉看著天空。
李晚晴只覺得自己全身無力,她只想找一個溫暖安全的懷抱好好傾訴一番。
聽著幾個女孩絮絮叨叨雜亂無章的訴說,陳雨終于弄明白了她們害怕屋里的一個死去的女人。他有些好笑,安慰地在每個人右肩上拍拍,邁步向堂內(nèi)走去,小玲和何立秋布袋熊一樣吊著他的胳臂,在他身后探頭探腦。李晚晴卻迅速地搽拭了淚水,恢復了那副嚴肅的模樣,向一個個護衛(wèi)發(fā)出搜查的命令。
然而當陳雨自己透過珠簾看到銅盤里狼藉的女子尸體時候,立刻明白了幾個女孩子的感受。無盡的血光一瞬間似乎充斥了整個房間。何立秋、小玲猛然覺得一股冰寒在四周彌漫而起,兩個女孩在這一刻覺得陳雨熟悉的面容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方圓數(shù)里的士兵,俘虜全聽到了一聲痛苦至極的吶喊,這喊聲仿佛給人如噩夢里一直不停下墜,卻始終不到底的那種感覺。
何立秋有些害怕地緊緊拉住陳雨,小聲呼喊:“哥,哥,你怎么了?”
小玲捂住耳朵不斷后退,卻撞到一個人身上,她淚眼婆娑里隱約感覺到是自己熟悉的小娘子,一把抱住李晚晴,哇地大哭起來。
院子里的護衛(wèi)在一瞬間抽刀奔向堂內(nèi),陳雨平淡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傳令,凡從匪半年以上的殺。”
李晚晴有些擔憂地看向陳雨,陳雨忽然笑笑道:“我真傻啊,這是一個腐朽的世界,必須要血光去清洗掉一些東西,這樣剩下的人才能安全地活著啊。”
看著陳雨大步邁向院外,李晚晴心里有種淡淡的陌生感閃起。
“千戶有些古怪額?”小玲若有所思地嘀咕,忽然發(fā)現(xiàn)小娘子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微風在田野上嗚咽,眼前幾乎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俘虜,陳雨一眼看見那個險些死在自己刀下的小女孩,她正在向軍士比劃著什么。
陳雨記得那個婦人喊她小嘎子,他試探地喊了一聲:“小嘎子?”
聽見陳雨喊聲,小女孩喜悅地奔向陳雨,在幾步外卻膽怯地停下,顯然陳雨渾身的血跡讓她感覺到害怕。
陳雨走了幾步,慢慢地蹲下身,他看著女孩有些膽怯卻依舊對著他的漆黑的眸子:“你娘好點沒有?”
也許是陳雨溫柔的聲音和憐惜的眼神讓她感覺到了安全,那個小女孩忽然踮起腳,在陳雨臉上啄了一下,紅著臉轉(zhuǎn)身跑向十幾步外的擔架,上面正是那個小女孩的娘,顯然她已無生命危險,跟著擔架跑的小女孩忽然雙手攏在嘴邊,對著陳雨高呼:“你是個好哥哥,我長大要嫁給你?!?
許多人臉上現(xiàn)出笑意,策動紅馬過來的李晚晴也讓她孩子氣的喊話惹的笑起來,她發(fā)現(xiàn)笑的不僅僅是士兵,也包括好多俘虜。
這個世界確實是需要清洗啊,為了這些笑臉能夠永遠,為了那個呼喊的小女孩,陳雨的嘴角慢慢撇起弧度,笑著看著那個叫小嘎子的女孩子扶著母親的擔架遠去。
李晚晴在紅馬上回味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這個早晨不再是那么血腥,她慢慢策馬到陳雨跟前道:“也許你說的對,這世界已經(jīng)腐朽?!?
陳雨伸手扶她下馬:“你的傷好點沒?”李晚晴活動了下右手,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沒了第一次陳雨扶自己下馬的慌亂,聽見自己小聲道:“好多了,但是我們必須要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俘虜怎么辦?”
陳雨皺眉嗯了一聲:“有多少?”
李晚晴道:“老弱婦孺近一萬,青壯三千多,估計其中有不少是老匪。”
“這么多老弱婦孺啊!”陳雨微微苦笑:“傳令整軍返回西安,將老弱婦孺編隊,先把士兵們糧秣分出熬頓稠肉粥,讓他們吃頓飽飯,想辦法帶回商州安置吧,至于老匪全清理了。打掃戰(zhàn)場,巡哨放遠,謹防流寇殺回馬槍。”
一個個士卒接令而去,陳雨緊緊地盯著李晚晴:“如果有一天,你我想法不同的話,你可以選擇離開,但離開前請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