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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雨此刻并不知道，離他一百三十多里的商州已經(jīng)是戰(zhàn)云密布，流寇四集。

五月三日亥時末，王十三部下的緊急軍情趕到，幾乎同時到達的是在商州的陜西巡撫李喬求援信。

書信里說流寇密布城外十里，營火滿山。為張獻忠老回回過天星諸部循鄖陽故道而來。陳雨令人一馬三騎去追北上的秋顧二人，讓火速西轉(zhuǎn)龍駒寨等候自己水路前往匯合。

鼓聲在夜色里響起，一時間竹林關(guān)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二刻后，各部軍官齊聚巡檢府邸大堂上。

李晚晴、朱淮、周婉依、何立秋等急急趕來，陳雨面色陰沉，站在地圖前，一個明軍士卒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著飯，見一伙軍官跑步進來，他惶恐立起，依然戀戀不舍地盯著桌上飯食。

見除了守龍駒寨的王十三，駐武關(guān)的李大虎，領(lǐng)軍北上的秋試墨、顧顯之外，人員全部到齊，陳雨指著那個明軍道：“這就是商州李巡撫派來的求援士卒，一共五人，只有他一個浮水逃過追殺來此。”

李晚晴接過陳雨遞來的求援信，匆匆讀過遞給朱淮，臉色有些難看地道：“扼守三處，加上秋顧二人帶走的八百人，我們怎么能抽出兵力？”

朱淮道：“必須前去，否則商州陷落，我們也難以平安，而且我估計洪督必然會派援兵經(jīng)由閿鄉(xiāng)繞洛南山路來救，賊勢雖大，商州多山，糧秣不濟，只要受挫必然會退走，千戶可抽調(diào)游騎兵陌刀兵刀盾各部帶三百新兵，游騎兵走陸路，別部沿丹水逆流至商州。”

陳雨點頭，猶豫了一下道：“李千戶速集合游騎兵，沿河谷北上龍駒寨，我?guī)б豢偲炷暗兑豢偲扉L槍兵一總旗刀盾兵加三百新兵坐船去龍駒寨與秋顧匯合，朱鎮(zhèn)撫守竹林關(guān)。周婉依，何立秋隨行。”

船隊過了孤山坪時候，陳雨依然放不下心，竹林關(guān)僅僅留有一百五十名老兵能震住剛降服的三百新兵嗎？何立秋的聲音忽然響起：“晚晴姐好威風(fēng)啊。”

陳雨順著何立秋手指的方向看去，獵獵的火把光里，李晚晴一身軟甲，背弓帶劍，策馬奔行在河邊谷地，確是英姿颯颯，不由一笑朝著李晚晴揮手示意。

李晚晴的目光正好看向河中，陳雨揮手的動作瞧個正著，她揮手回應(yīng)后，臉上一熱，忙轉(zhuǎn)過臉催促士兵小心馬蹄踩上石頭。

與此同時，陳雨不知道的是還有另一只兵馬也在趕赴商州的路上，不同的是援兵自北而來，而且領(lǐng)軍名氣可謂一時無兩。

他就是援剿總兵曹文昭。明末著名將領(lǐng)，以勇毅智略號稱第一良將。

四月上旬，洪承疇到汝州時。因為流寇盡入關(guān)中，分命諸將扼要害地方外，傳檄曹文詔入關(guān)。

洪承疇認為張獻忠等由湖廣入商雒謀進關(guān)中，如果偵查到明軍進潼關(guān)，必然先走漢中，而大軍由潼關(guān)進入，反落在其后。

因此點，四月底他召見了趕來靈寶見他的曹文昭，拍著曹文詔背道：“將軍沿閿鄉(xiāng)（注1）山路至雒南（注2）、商州，直搗賊巢，復(fù)從山陽、鎮(zhèn)安、洵陽馳入漢中，擋住流寇逃路。此行道路回遠，將軍恐要勞苦，我當(dāng)召集關(guān)中兵馬配合將軍，剿滅賊寇于關(guān)內(nèi)。”

曹文昭感動之余也不再計較洪承疇以前幾次壓著他功勞不報的舊怨，率軍于五月二趕赴商州。

曹部騎兵居多，雖是取山路，卻已在陳雨部出發(fā)時進入洛南縣境，離商州不到百里。

水聲越來越響，燈火下只見山峽忽地收束，狹窄處僅僅不過五十步，陳雨心里緊張，轉(zhuǎn)頭看去，見湍急的流水聲中，許多軍士臉色煞白，在船工叮嚀下緊緊抓住船舷系好的繩索將自己捆綁起來。

陳雨緊緊拉住周婉依何立秋，老船工李水龍穩(wěn)穩(wěn)地走過來，在他們身上纏上繩子，道：“龍駒寨水道至竹林關(guān)這段稱為流嶺峽，很是難走，如非千戶開口，我們是不會夜間行船的。”

陳雨看著自己和船上士兵一個個扎著繩子，心里明白李水龍說的是真，當(dāng)下道：“多謝老伯與各位了，此刻商州流寇甚是得勢，如不及時救援，恐蔓延至這里。”

李水龍道：“千戶不說我們也明白，自大人來后，我們船工衣食不缺，有病的千戶給看病，我們都曉得千戶是好人，這大明啊要是多一些千戶這樣的官人就好了。”

李水龍忽地一聲吆喝：“呀嗨嗨，沒奈何，走寨河，手把舵，腳哆嗦，四百水路三百灘，龍王掙來閻王奪”。

船工們紛紛應(yīng)和：“呀嗨嗨，沒奈何，走寨河，手把舵，腳哆嗦……”歌謠聲中加緊了搖櫓下篙的速度。

陳雨看向河邊，卻只遠遠看見一溜火把在半里外的山間時隱時現(xiàn)，顯然由于河谷狹窄，游騎兵不得不轉(zhuǎn)上山路。

李晚晴策馬前行，偶爾發(fā)令讓各人注意路徑，心里卻忽而是陳雨魔神一樣一刀劈裂章一刀，忽而是他捧著土往士兵墳坑里灑落，最后定格在船頭揮手的身影。

身邊一個舉著火把的護衛(wèi)見她臉色變幻，奇道：“千戶注意路徑了。”拉住她馬韁，李晚晴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差點踩入路右邊坎下，忙一磕左馬鐙，示意馬兒左行。

寅時末，船隊在龍駒寨碼頭停泊住，還沒緩過勁的士兵在口令聲里迅速下船，看著三百新兵歪歪斜斜的隊伍陳雨有些頭疼。等到新兵下完船，王十三部立刻端上煮好的肉湯和鍋盔，一個個士兵迅速開吃起來。

王十三看著何立秋周婉依蒼白的臉色，有些擔(dān)憂道：“大人，接到飛馬急報，顧秋二位大人估計就要到了，要不要從龍駒寨抽調(diào)一百老兵？”

看看新兵，陳雨思慮了一會道：“嗯，我給你留下一百新兵，你打散到各小旗去安置，讓人密切注意。”

陳雨讓人請李水龍與船工下來吃飯，準(zhǔn)備休息到天亮整好隊伍分水陸兩路西進商州。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秋試墨，顧顯之，李晚晴的隊伍在河灘匯合后，一聲令下，疲倦的士兵們抓緊時間開始進餐。他們?nèi)祟櫜坏贸燥埦蛠碚谊愑辍?

等一切安排妥當(dāng)已過去一刻，陳雨只覺肚子咕咕作響，他自嘲道：“來一起吃，知道你們沒有吃，擔(dān)心，我也擔(dān)心，但不救商州，如州城失守，我們就要獨自面對流寇大軍。”

何立秋和周婉依端上來一托盤肉湯，一托盤鍋盔。陳雨示意各人動手，自己當(dāng)先端過一碗，掰碎鍋盔扔進肉湯里大吃起來。李晚晴不好意思地一笑，也拿過一碗學(xué)著陳雨那樣，不過她和顧顯之的吃相比陳秋二人斯文多了。

吃罷飯，休息了一個半時辰后，匯合在一起的新老三百游騎兵沿陸路西北行進，陳雨帶著各部步兵九百五十人再次上船沿江而上。

此刻已經(jīng)是天光大亮，山林里水面上有淡淡地霧氣彌漫。

由于白天看的清楚，更覺的水勢急湍。陳雨問及此事，李水龍一番解釋，陳雨連呼運氣。原來商州城以西，因河水常行于山峽之中，流細水淺不宜行船。縣城至龍駒寨一段，河床亦狹，須夏秋水漲，始可通民船。龍駒寨以下，河面漸寬，水亦漸深，即在冬令，也不長凍，大船可通行無虞。此時夏水方起，這些船又是小船這才可以繼續(xù)前進。

午時末，船隊在夜村店停下。李水龍抱歉地對陳雨說已經(jīng)無法前行，陳雨吩咐軍士下船，在陸路等待李晚晴游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