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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奔出幾步,突然覺得后腰一疼,隨即肚腹有槍鋒透出,這個新兵徒勞地抓著槍刃,口里咯咯發出意義含糊的話語。
何立秋臉色煞白地抽出長槍。這半年以來,每天夜里和童子營的孩子每人要連刺木板一千次,一個多時辰的苦練,疼、累都沒有使得她放棄,因為她要有能力幫助和尚哥,一起在這亂世活下去。
新兵的雙手隨著長槍抽出徒勞地擺動了幾下,倒地死了。
“無令后退者死!”十三歲的何立秋雙手握著遠遠超過自己的長槍,在血色的殘陽里一字字地說。
李大虎提起陌刀,帶著剩下的陌刀手堵住了對手,刀盾兵根本擋不住大斧劈斬,上去也是送死,狹路相逢,唯有以力破力,碾碎對方,才能夠活下去。
不過雙方隊列已經不像上次那樣密集整齊,“殺!”李大虎怒吼著劈出陌刀。
大斧與陌刀劈砍入肉的沉悶、雙方士兵慘叫再次連續地響成一片……
李大虎不斷地劈殺著面前的白甲斧手,他身側,幾個長槍兵結著三才陣,刺殺著對手,這些顯然都是老兵。新兵就不太整齊,忘了結成陣型的基本全死了。
重甲斧兵傷亡過半時,薛仁貴見對面明軍依舊死戰不退,也大為詫異,他不得不讓弓箭兵漫射掩護重甲斧兵退回來。
看著對方把雙方戰死的士兵全部拖進隘口石墻后,他心頭疼的直罵娘,那些鐵甲可是他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
石墻后,李大虎終于意識到這樣打下去,等敵人死光了,自己的人也拼光了。他低聲傳令,讓傷兵全退入嶺下進城,自己決定天色黑透后就悄悄撤軍,進城防守。
對面,流寇營地開始冒起煙火,顯然一下午不斷廝殺也耗盡了對方的精力,此刻正在埋鍋做飯。
李大虎苦笑,如己方不是同樣無力再戰,此刻突然沖擊必然能取得大勝吧。他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低聲命令人去調關內兵力上嶺,準備在天黑時刻突然發起襲擊。
薛仁貴立在秦楚分界墻城樓上,看著對方在暮色里整隊,他忽然笑起來,看來對方支持不住了要撤退。
身邊一個頭目道:“老掌家,對方要跑了,這里到武關城好幾里路全下坡,咱們順勢沖殺過去,居高臨下。”頭目做了一個揮刀殺人的動作。
亥時初,四月的天氣早已經黑了好一會,疏淡的星月光里,薛仁貴大營里摸出數百吃飽喝足的精銳,人人右手臂上綁著紅布,貓著腰,借著山嶺上地勢,慢慢地接近隘口石墻。
同一時刻,石墻后山道上,游騎兵們紛紛下馬,在刀盾兵護持下接近石墻。墻下,李大虎帶著左臂扎好白布的老兵們低聲叮囑:“綁好白布,沒有白布的殺,不要遲疑。”
陳雨部下由于伙食好,經常吃到肉食,再加上陳部護理兵的中藥湯,故此夜盲癥極少。這也是李大虎決定夜戰的主要原因。
一個個士兵在夜里依舊嚴格保持著訓練時的軍紀,列隊相互綁扎白布。看著各小旗開始檢查新到生力軍的白布,李大虎心里也并不平靜,他雖然當過好幾年邊軍,但是身份所限制,根本沒指揮過人,此刻他忽然有些慌亂。
但愿對方沒有防備,李大虎低聲說,隨著手勢,隊伍繞出石墻,向流寇營地摸去。
才走出幾十步,雙方的前哨人馬幾乎同時呆住。
月光里,雙方的人馬在片刻失神后,李大虎這邊的游騎兵弓箭射了出去。
雙方指揮發出了急促的命令,兩邊人馬狠狠地撞擊在一起,廝殺聲。慘呼聲不斷地響起,在靜寂的山野間回蕩。
薛仁貴不甘心地罵了一句,指揮人馬上前接應。
李大虎看到偷襲變成明攻,心里知道不能久戰,己方游騎兵在山嶺上無法發揮騎兵長處,纏斗顯然不利,當下發出命令,在弓箭掩護下緩緩撤回石墻。
對方估計也是見事情不可為,并未追擊,同樣交替掩護退回營地。
這次偷襲以雙方各自留下幾具尸體而告終。
片刻后,除了雙方營地前的篝火,山野恢復了寂寥,仿佛那些人命就從來沒有存在于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