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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晴也看的出神,她身邊,鈴兒雀躍道:“看,他對我笑耶,白無雙,真的對我笑了!”李晚晴敲了她頭一下,低聲道:“花癡,注意點我們巡檢所形象?!边@話是陳雨先說起,李晚晴等人一致覺得這詞很能概括軍士給外人感覺,后來大小軍官里開始流行。鈴兒扁扁嘴壓低聲音:“是。”
此刻,陳雨帶著李大虎悄悄來到趙鐵施符聲這一席位,二人正看得入迷,見千戶來了,趕緊施禮,陳雨止住發現了自己的掌柜士紳行禮,坐在趙施二人旁邊道:“如何,這戲班子不錯吧?”趙施二人和一些看見陳雨過來的士紳心里無不嘰咕:“正題來了?!壁w鐵一拍胸脯,語氣慷慨地道:“千戶滅惡匪,護百姓,這些同仁無不欽佩,因此上大家湊……”
陳雨打斷他的話:“今天就是請大伙看戲,吃飯,呵呵不過我有一筆生意不知道各位?”聽到的商人無不豎長了耳朵,陳雨輕輕一笑:“那章一刀跳梁小丑,我軍滅之,軍中傷亡不少,然我部繳獲也不少,各位有門路,這我是知道的,我愿意交二位處理,軍中所需什物,各大貨棧分成辦理,全部市價?!?
趙鐵施符聲又驚又喜,洪承疇如今督辦五省軍務,權勢高漲,陳雨前途不可限量,何況這章一刀為匪好幾年,好東西絕不會少,如果二人吃下這批貨,發財是一方面,主要可以搭上這條路,當下連連應諾。陳雨含笑道:“如此甚好,看戲看戲,晚上各位來軍營?!?
一出《精忠記》看的臺下如醉如癡,彩聲四起,陳雨大喊李大虎:“來,披紅!”李大虎一愣道:“公子,何為披紅,要殺唱戲的,不行啊,公子。”
陳雨愕然,心想莫非此時尚沒有披紅(注2)這說法?當下捅了李大虎一下:“笨蛋,我是叫你拿一匹紅綢來給這個演岳飛的披上?!?
李大虎嘿嘿一笑:“公子,這主意高,那小生是個女娘?!标愑昕扌Σ坏茫骸摆s緊去,瞎咧咧什?!?
陳雨眼珠一轉,拉住李大虎:“叫幾個兄弟拉一車紅綢紅布來?!崩畲蠡⒋舐晳Z,心想那小娘確實不錯,大人動心也正常。
李大虎帶著幾個陌刀手拉著一大車紅綢布來到河灘,看見的紛紛議論起來。此時,戲文已經到了第二十一出:赴難。那白無雙道白:【新水令】建功立業遭刑憲。寃枉事自有天知見。這苦怎生言。敎人無語。仰天長嘆。
那聲音說不出的悲愴,似有萬般抱負,千遍英雄意全換成了一腔凄涼。臺下眾人已經是大多眼圈微紅,寂靜無聲,只有那岳飛的聲音在回蕩:
可恨萬俟卨這廝。將我百般拷問。不知我得何罪于朝廷。此等寃屈。何由控訴。罷罷。惟付之長嘆而已。前日我修書去取兩個孩兒。不知何故。還不見到。正是雖無千丈線。萬里系人心......臺下有抽泣聲浮起。
陳雨取過一匹紅綢,大聲道:“暫停?!贝蠹殷@愕下不知何故,卻見陳雨跳上臺,四方一拱手道:“演的實在好,本官特意披掛紅綢一匹,作為嘉獎?!?
臺下眾人轟然叫好,陳雨將紅綢披在那小生白無雙肩膀上,止住她行禮。轉身向臺下道:“諸位,這些演員大年下為大伙唱戲,本官身為感動,你們難道就不表示?”
趙鐵施符聲看見那一車紅綢布,心里越加佩服。趙鐵大聲道:“千戶,本富源貨棧也欲給演員披紅,只是回去取一匹布甚是不便,千戶你這綢布?”
陳雨笑著大聲道:“綢布每匹市價各加一兩,童叟無欺,大虎,李千戶收錢賣貨了?!?
眼見千戶價格雖然漲了一兩,但這一車不過三五百匹,大家伙根據個人財力不過最多出銀子百兩少的數十,大伙無不湊趣,心想這千戶倒不黑,但愿不要經常來要。
戲到結尾,一車綢布全到了臺上,李大虎欽佩地對李晚晴道:“公子真行,看戲也賣東西。”陳雨笑道:“目前繳獲的綢布除了軍營使用,多的自然要賣了?!?
不過他沒有想到,今天這一舉動竟然傳揚出去,以后凡戲子演的好,主人看客皆給紅綢布,按陳雨所說,稱為披紅。
李晚晴卻是冷冷一哼:“我看他是別有用意!”拉著鈴兒離去。李大虎搔著頭,低聲道:“小女娘,莫名奇妙?!?
戲完了,大伙開始猛喋端上來的大碗肉,大碗飯,這年景,富人家也不一定吃的上啊,特別是窮苦人那一席棚里,一個男人粗獷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一張牙席四四方方,郎把乖姐兒放在中央,郎在上邊……能讓乖姐兒生出兒郎。
李晚晴低聲啐了一口:“下流。”端著飯碗過來的何立秋周婉依有些不解,正要追問,卻見一個女子站起來,大伙的眼光一下落在那女子身上,有人大喊:“白無雙,來一個,白無雙,來一個?!?
只見那白無雙不知何時換了一身當地年青女子打扮:紅綢衫綠綢褲藍綢繡花鞋,前梳楞楞頭別上銀簪子,銀簪子上配著四個銀鈴鈴,后梳元寶發卷別上五顆銀光閃閃的銀針;上衣微露內穿白衫,白衫的領口和下擺上下都露一圈白,襯托紅唇玉面,銀盤粉臉,衫上邊頭道扣門上掛著“云”字鉤銀鏈配魚魚針扎,針鑷子,挖耳子,牙簽子的銀飾品;手腕戴著銀抹口鐲子玉指翹起成蘭花狀,風擺柳地走了幾步,向四周一福,如清泉般的歌聲流淌而出:
一口木箱四四方方,
姐兒把鎖子安在中央,
用把鑰匙擰來擰去,
給郎取出四季衣裳。
“那白無雙不愧頭牌,如此俚曲也唱的婉轉依人啊”。施符聲湊到陳雨跟前笑道。
陳雨也笑著說:“是啊,山野俚曲,卻是別有風味!”趙鐵,施符聲、陳雨一起會心大笑起來,不知為什么,陳雨心里總覺得自己在哪里見過這個白無雙。
李晚晴狠狠地放下筷子:“鈴兒,這肉太肥,你吃了吧?!睅讉€半大不小的女孩子狐疑地看著她,周婉依似乎想起了什么,嘆息著也放下筷子。
注1康王腔:康海(1475—1541)明代狀元、戲劇家、文學家,西安府武功縣人(今陜西省武功縣武功鎮滸西莊人)。康海以詩文位列明朝“前七子”之首,所著有詩文集《對山集》、雜劇《中山狼》、散曲集《沜東樂府》等,尤以《武功縣志》最為有名,明、清時皆推第一??岛!爸髅怂囋罚顾氖辍?,創建了自家戲班子,人稱“康家班社”,后又與他的摯友王九思一起改革,形成了為秦聲藝人所喜愛的“康王腔”,壯秦腔之基。王世懋說:“康?!芈暎怪畯驼??!痹诳导覒虬嗷A上組建的張家班,又名華慶班,在歷史上活動長達500年之久。為重振北曲,為秦腔藝術的發展,建樹了不朽的功勛,被尊稱為秦腔的“鼻祖”??岛J掷L臉譜系明代秦腔戲曲人物古臉譜,多達131幅,距今已有440多年了,是中國戲曲遺存獨有的、最古老、最完整、最珍貴的戲曲臉譜??岛5纳⑶翊嫣讛?00余首、小令200余首。
注2披紅:秦腔傳統,演出時如果臺下人覺得某個角色唱做好,即以紅綢布披演員身上,俗語稱為披紅。披讀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