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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平和,不急不緩,還透著絲絲的威嚴。
面前,司馬循突然倒地不起。
——我至今記得軒轅晏清十四歲時的模樣。
這段記憶猶如深埋在海底的碎片。
雖然模糊,偶爾也有陽光透過,折射出的不凡的光彩。
委婉沉吟,或濃或淡。
似黑夜里闌珊的燈火,冰冷,卻帶著暖心的溫度。
痛徹心扉,又帶給人希望。
高樓之上,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緩緩走出。
他神情恬淡,有著精致的五官。星眸中透著非凡的智慧。
身姿挺拔,透著曇花般的氣質。月白色衣袍,纖細卻不柔弱的身體。
文雅,又充滿力量。
他似乎每走一步都散發出耀眼的光彩,讓這片沉悶的廳堂熠熠生輝。
……我怎么就覺得這人我好像在哪見過?
不知是誰率先叫出聲:“太子殿下?”
只聽見身后一陣衣料摩擦聲,不知什么時候,身后的人竟然都悉數跪下。
太子?他就是這次春試讓無數考生怨聲載道感嘆時勢太背考運不濟難倒一干少年英才讓無數人痛斥真真遭罪的始作俑者——太子?
好吧,長成這樣的太子還是值得原諒的。
太子眉目俊秀,溫雅的雙眼掃過眾人。他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免禮。
他走上高臺,步子不疾不徐。
臺上,包括我爹爹和司馬寮在內,一眾考官向太子行禮。
他給考官們一一回禮。性子不溫不火,一言一行都十分得體。
太子走到司馬寮面前。他朝我這邊輕輕一掃,不見喜怒。
“寮先生,可否解釋解釋,何故如此?”
司馬寮沒說話,一旁的祁王早就火氣十足,率先開了口。
“太子有所不知!”祁王狠狠瞪了眼司馬寮,語氣里透著火氣:“今日兩位司馬先生好生威風,居然給考生喂刑毒,好好一孩子非要弄得人家血濺當場,傳出去以后還有誰會來試舉?”
太子沒說什么,只是淡淡瞥向司馬寮,重復問了句:“先生,何故如此?”
司馬寮不卑不亢,雖然言語恭敬,但是沒有絲毫悔意:“太子愛才,草臣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非常之時自然要用些霸道手段,如果選出的凈是一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酸氣儒生,想必太子不會十分滿意。”
“話雖如此,但是考生因你而傷確是事實,退下吧!”
司馬寮拱手,似有不甘,但還是說了聲“是”,退到了一邊。
司馬寮退下后,太子轉頭看向我爹。
“蘇丞相,本宮知道你有自己的用意。”他淡淡掃了眼臺下數十名考生。考生們神情各異。“丞相可否說明一下,為什么您的題目盡是跟喜好、志向相關的?”
爹爹面容俊雅,露出一抹細不可查的笑意。
“太子是覺得微臣的問題太簡單了?”
“不敢,只是想知道丞相的用意。”
隨著太子的到來,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壓抑氣氛一掃而光。
徐徐的暖風自天井灌入。不知什么時候,淅淅瀝瀝的寒雨竟然停了。
墻角的嫩草沾上了雨露,被破云而出的暖陽折射出點點光輝。
爹爹抬頭看了眼天空。烏云漸散,淡淡的陽光灑在他臉上。
“微臣的問題可以說簡單,也可以說不簡單。”
聽到此,考生們的臉上表情各異,心思各有不同。
爹爹繼續說:“事無巨細,其行必有動機。聽其言、觀其行、窺其志、察其心。心志高潔,其志必遠;志高意遠,胸懷必定寬廣;胸懷開廣,眼見定當不俗。”
爹爹從考生們的臉上一一掃過,聲音沉緩:“問題簡單,但是能看出一個人的胸襟,以及他的遠見。”
太子頓悟,展顏微笑。他了然地點頭。
“難怪丞相考君謀的題和其他人的不一樣,原來是因為深知他見識不俗,所以不必再考。”他的眼神意味深長,問旁邊的哥哥:“之前丞相的問題君謀還沒答完,何不現在說說——如何為謀?”
哥哥看了看太子,然后又看向爹爹。爹爹似乎也想聽聽他的答案。
哥哥的目光多了份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強者謀局,智者謀人,能者謀心。但是謀局不如謀人,謀人不如謀心。”哥哥背著手,語調分外平靜:“——其中最難的、最基本的也就是謀心。”
“好個謀局不如謀人,謀人不如謀心!”太子豁然一笑,曜石般的雙眸迸發出奪目的神采。他轉頭沖爹爹說:“丞相得子如此,一定欣慰非常!”
哥哥看向爹爹,爹爹的神情倒是平靜。
哥哥面容冷清,嘴角微微撇了撇。爹爹氣質沉穩,但是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愉悅的心情。
兩個人看似平和,想必此刻的心情是一樣的吧。
我在臺下,哥哥和爹爹在臺上。我忽然覺得,他們兩人居然那么相似。
無意間,我和太子的目光對上。太子沖我微微一笑,向我招手。
我呆呆的看著他,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腦子里突然浮現一行詩:白眼望青天,玉樹臨風前①。
我屁顛屁顛的小跑過去,生怕讓他等久了。
太子眉眼彎彎,此刻我和他面對面才發現,這個人是多么的與眾不同。
“你叫蘇秀?”
我點頭。
“你剛才說你三年后也會參加春試?”
我腦子似乎斷了根弦,徹底把爹爹和哥哥扭曲的表情當成了空氣。
于是,我繼續點頭。下一刻,我立刻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你也來太學院吧,本宮期待你三年后和君謀一樣,才驚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