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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肅穆。萬人血骨筑成的壁壘。
無極宮,積淀了百年繁華。此刻,已是一座空城。
天邊一抹魚肚白。
“報——”
宮衛連滾帶爬的闖了進來。臉色慘白,三魂丟了七魄。
“稟報宮主、蕭右使……齊、齊軍壓境……大軍已經到無憂城外了!”
兩指間夾著黑棋的手微微一頓。我恍惚回神,這才發現竟然無處落子。
滿目棋布星羅,已是累棋之危。
對面的蕭鑰劍眉微斂,燭光將他的輪廓襯得越發鋒利。他扔下手中的白子,鷹一般的眸子掃過座下跪著的那人:“是誰領軍?”
那人抖成篩子,話都說不清楚:“屬下……屬下沒看清,只聽見齊軍那邊大喊‘大齊天子萬歲……萬萬歲’,怕是……天子御駕……親征。”
蕭鑰見我無動于衷,輕輕沖那人揮手:“知道了,下去吧。”
再次定神,拉回不知神游過九天幾趟的魂魄,扔了手中的黑子。
“不下了……”
蕭鑰輕哼一聲:“早該如此!”他墨黑的織錦闊袖一拂,長身立于窗前。刀削般的側臉,這才露出一抹諷意:“再下幾次都一樣,死局。”
刻意無視他眼中的寒意。我緩緩起身,到他身邊。
“蕭鑰,你很討厭我?”
蕭鑰搖頭,語氣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平淡:“討厭你?不,我不討厭你。”
我心里劃過一絲竊喜,欣然抬頭。只見他嘴角弧度上揚,眼底寒霜更甚:“我不討厭你,我只是恨你。”
面色一僵,適才心中勉強涌出的暖意被滅的冰涼。“哦,是嗎?”點點頭,勉強扯出一抹笑,應該比哭好看不了多少:“那你現在應該比我高興。”
蕭鑰轉身,邪氣比以往更甚:“宮主知道就好。”
“蕭鑰,我能問你個問題么?”
蕭鑰微微側過臉,神情麻木:“你問。”
視線遠眺窗外,我似乎能透過重重草木看見遠在城外的百萬大軍。
“你說萬一齊軍破城,你是拔劍擋在我身前,還是一劍把我砍了送到軒轅晏清陣前?”
“宮主這么問就太見外了。”他冷笑:“蕭鑰不是宮主,可做不出弒主忤逆之事。”
“你就這么恨我……就因為我殺了雷霆?”
蕭鑰冷眼朝我一橫:“你說呢?”
又碰一鼻子灰。我摸摸鼻子,干咳了兩聲,掩飾心里的尷尬。忍不住還是解釋了句:“殺雷霆……我不想的,我……”
“蘇君謀!”蕭鑰面色一沉,打斷了我:“不管什么原因,確實是你殺了義父,沒錯吧?”
我被他看得一怔,點點頭。
“過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早已既定的事實。事實就是你殺了義父,奪了他的位置。雖說你這個宮主之位奪得不是非常光彩,但好歹也是無極宮一宮之主。現在大軍壓境才說自己不想殺人,做戲給誰看呢?”
“我不是……”
蕭鑰目光似刃,我自覺閉了嘴。
==============媽媽的,俺今天才發現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分割線o(╯□╰)o==============
一夜未眠。軒轅晏清親率三十萬大軍的消息接踵而至。
蘇洄叫人弄了一桌子飯菜,我卻沒胃口動筷。
蘇洄看著這一桌子未動的飯菜欲言又止。
“你一宿沒睡,還是吃些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對付齊軍……”
暗色勁裝,長劍在身。十八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
“蘇洄,你跟我多久了?”
“公子,屬下跟您五年了。”
“五年啊……蘇洄,也只有你對我是真心的了。”
“公子……”蘇洄啞然抬頭,就像我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般。小小年紀,俊逸的臉上竟露出悲切的情感。
五年前我初次見到蘇洄的時候,他才十三歲。那時蘇洄還不叫蘇洄,叫溯洄。
那年我十七,剛接管了無極宮八部中的兌部。辦完差事剛巧路過一家大戶,漆黑的百年楠木大門滿是刀痕。門前一灘血,濺了三尺高。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鬼使神差的就推了門進去。
一只腳剛踏進門檻,迎面一具尸體被人削掉半邊腦袋朝我撲來,好在我閃得快。再一看,我的個乖乖,院里橫七豎八十幾具尸體,有的還是溫的,看樣子剛死不久。
屋外血氣沖天,屋內也好不到哪去。
正廳內一位老兄眥目盡裂,手執長劍抵在胸前,姿勢相當的帥氣。
他面色發青,脖子上的刀痕深可見骨,已經死了一段時間。
起初我以為是錯覺,突然,他動了一下?就在我準備離開,他居然又動了一下!
那時的我殺的人不多,膽子還不夠大。我戰戰兢兢地扒了他一下,尸體倒地,露出倒在后面的小小少年。
滿門被滅,一身是血。像掏空了靈魂的瓷娃娃倒在血泊里。
——這就是我初次見到蘇洄的情景。
十七歲,心還不夠狠。
也許是被他渾身浴血的模樣勾起了回憶,我把他撿了回去。
蘇洄剛到無極宮的時候又癡又傻,話都不會說。
我叫人幫他洗澡,又給他換了身衣裳。伺候他吃飯、睡覺,總算找回了些生氣。花了一個月時間他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那敢情就跟自己生了個娃似的,第一次聽見人家叫爹娘,那時的我興奮地幾乎喜極而泣。
我問他叫什么名字,他說他忘了,只記得自己名字里有個“洄”,不知道姓。突然想起那天我進的是溯府。“溯洄”原本是好名字,但是我看那些尸體慘烈的模樣隱隱覺得不是一般的兇案。為了避免日后麻煩,干脆讓他和我一樣姓蘇。
“溯洄”與“蘇洄”,雖不同字,倒也同音。
回憶戛然而止。
這幾年蘇洄成長得挺快,不會不覺竟然比我還高了。
“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