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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一班的眾人在看到這個顏文字之后，先是一愣，而后才去細細品味表情背后，蘊藏著的情感。

結合上下文一并分析——

雖然是寥寥數語，但字里行間卻流露出了一種“熱鬧是他們的，我什么也沒有”的悲涼，同時也表達出了內心無法抑制的“渴望”。與平常完全不同的說話方式，恰好就能體現出當事人無可奈何的思想感情。

眾人的小心臟一縮，忍不住對徐青羽心生同情。

畢竟他們這兒在熱熱鬧鬧地開晚會，在璀璨的燈光照耀之下，到處洋溢著歡樂。那頭卻在“加班”，在獨自工作，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

相比之下，的確是一個天，一個地。

大家頓時收斂了臉上的嬉笑，手上正在輸入的“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個弟弟”“我他喵的笑得好大聲”“我笑到方圓十里所有人戴助聽器”“徐哥你也有今天啊，前排送來祝福”……等等刺痛人心的言論，也全部刪掉了。

憐愛之情油然而生，集體榮譽感在此刻得到了升華。

前排有個男生叫張威，他跟徐青羽的關系很好，私下里還打過幾場籃球，說一句“哥們兒”也不為過。

張威總覺得不能讓徐哥在一年的收尾階段，一個人，一包煙，一篇教案寫一天……孤孤單單地度過，那多沒意思。

趁著徐青羽還在線上，他直接一個群視頻彈了過去，準備給對方進行現場直播。

徐青羽有些意外，但糙漢子也沒想太多，手指在屏幕上一點，接受了邀請。本以為只有一個兄弟能看見他，那邋遢一點的話，倒也沒啥大礙。

只是徐青羽萬萬沒想到，其他的人都是快速關了自己這邊的攝像頭，開始默默窺屏的。

徐青羽沒走考研這條路，才剛剛工作三兩個月，就被以前帶過他的大學教授，以“一級召喚令”喊回去。

其余舍友都去備考了，他一個人待在曾經住過四年的宿舍里，沒有半點不自在，當然是怎么方便怎么來。

徐青羽穿著老頭汗衫，黑框眼鏡堪堪掛在鼻尖上，印著指紋的鏡片很是模糊。他下巴上的胡渣沒空刮，差點變成“鍋蓋”的頭發沒空剃，看上去簡直是老了十多歲，一腳踏入“中年油膩”的世界里。

猝不及防變成“主播”的徐青羽：“……”

糟糕，他好不容易豎立起來的英俊瀟灑人設瞬間崩塌，給同學們帶來的美好印象也基本上是一去不復返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畫面許久都靜止不動，正當眾人懷疑他，是不是網卡了的時候——

徐青羽努力維持著脆弱不堪、即將崩塌的倔強，勉強繃住了“面無表情”的狀態，嘴唇微動，幽幽然地說了一句：“大哥大姐們，你們就當今天沒看見我……成不？記憶可以全部刪除嗎？”

頗有一股落魄浪子的味道。

大家一邊多角度、全方位地瘋狂截圖，還不忘在群里回復“收到”。看似誠意十足，實則敷衍至極。

有的人在這一口一個“老師好”“我想你了，徐哥”“什么時候回來呀？”，然而背地里，則是過分得要命，表情包制作早已悶不做聲地安排上了——這也是“感情好”的一種體現。

所有人都很忙，幾位數學成績“吊車尾”的選手是最為忙碌的。

他們手速飛快，操作相當熟練，大概也是老手了。只不過三兩下，剪切、調濾鏡、配字……已然給自己準備好了新的“期末包過”的祈福頭像——正是徐青羽新鮮出爐的“靚照”。

可是屏幕那頭的徐青羽不知道這些，壓根猜想不到真相。他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滑動的消息記錄，心里非常感動，幾欲落淚。強忍著不好意思的情緒，也說了幾句“我也想你們了”……

倒也不好破壞此刻的溫情氛圍，吐槽的話全部被咽回去了。徐青羽最后委委屈屈地，把自己膩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只有張威開了后置攝像頭，對著舞臺持續拍攝——

炸耳的音樂聲完全無法阻擋，從各個角落，乘著無形的小舟快速沖來，滿載著青春與活力，毫無保留地傳送到了對面那頭。

徐青羽切身感受了一波，什么叫做“露天迪廳”。從看到群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嘴角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

然而快樂終歸是短暫的，悠閑的時光是借來的，依舊是要還回去。

“視頻……就先掛了吧。你們都好好去看節目，再開小差，也太不尊重臺上表演的小同學啦。

“跨年快樂啊！祝每一位兄弟姐妹心想事成，新年暴富，金榜題名！

“……苦逼的我，還要繼續‘加班加點’咯，拜拜啊。”

徐青羽捧著手機，認真地看完第二個唱跳節目，忽然出聲說道。

他不等眾人出言挽留，一咬牙，一狠心，直接掛斷了視頻。

群里一下子炸開了，又是一連串的艾特，大家都巴不得閃現到視頻的另外一頭去，把徐青羽打包帶走。

“……”

整個寢室突然安靜下來，一片死寂不說，眼前幻化出來的景象也在一瞬間發生了突變——由熱鬧至極的集市，變作荒涼不堪的茅草屋。

強行逼迫自己不去看“一班豬圈”里面的新消息，徐青羽生怕自己心軟。萬一一個沖動，明天就買一張動車票，趕回到x市去……那豈不是大寫的“一事無成”？

他低頭瞥了一眼陡然變暗的手機屏幕，而后無奈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徐青羽的擔心不是多余的，他自制力算不上有多好，再跟這些弟弟妹妹們繼續聊天……他多半會失去工作的動力，變得懶倦，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癱在床上，悠悠哉哉地看好兄弟傾情奉獻的晚會直播了。

抬手捏了一下鼻梁骨，徐青羽用力眨了兩下眼睛，盡力去擺脫酸澀感。他恨不得在太陽穴涂上風油精，以此換得清醒——就算會被辣到淚流滿面，總好過處于恍恍惚惚的精神狀態。

他一連忙碌了好幾天，晝夜顛倒，三餐不正，的確是快要到了身心俱疲的程度。

并非是刻意不修邊幅——他實在是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做別的事情了。

猛地站起身來，徐青羽拐去廁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他兩手撐在水池的邊緣，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滾落。徐青羽沉默地注視著，鏡子當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閉上眼，緩了整整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