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扼虛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些都是遠了的,便就近處說,我才入城時,所見尹陰城邑,按依成禮營建,內城三里,外城七里,超出了便是僭越,是逾制,先生怎不按照成禮來處置尹陰大夫和尹陰小君子?”
王越看向尹陰小君子道。
“小君子,你這位朋友,處處依成禮行事,且當心他依成禮則你逾制僭越,將你破家滅族?!?
他又回頭又道:“再依成禮,昔日申莊公陌野與天子爭,那等謀逆事,當滅其家破其國,怎不見莊公被破家滅國呢?數百年之后,申國可依然是以千乘之國而存在的好好的呢?!?
“最后我再說此家紋事,我問你,你可知荊國家紋事?”
申到頓時語塞,王越說的卻是昔年蔡荊兩國爭霸舊事。
數百年前,蔡國打著尊王攘夷的旗號,借助當時東成天子的權威會盟諸侯,外攘諸夷,內懲亂臣,破國滅家,存亡繼絕好不威風,實乃當時諸國霸主。
但當時荊國強盛,就并不怎么理會他,在面臨蔡國派使者代天子前來向他問責時,索性拋出一句話。
“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禮?!?
擺明了就自認自己是蠻夷,既是蠻夷,還守什么成禮,你的規矩管不了我。
而后,當時荊國國君還扯起性子,針對成禮家紋一項對著干,在自家地盤上玩出了三易其紋,最后又變回原樣的戲碼,甚至還仿效成天子分封,在其國內將其三子皆封為王,其勢儼然要與成天子并肩。
結果又如何呢?荊國乃是大國,蔡國并不能如何,成天子也只能干瞪眼。
禮法規制,說到底還是看實力,沒有實力,就不能談禮法規制,當今東成天子連幾百乘兵車都拿不出來,所謂成禮,多數就成了笑料,隨便個小國哪個大夫都能隨意逾越,而若是拿得出萬乘之兵,再會盟諸侯,又有誰敢違他之禮?
而天下事,需要看力量的又何止是禮法規制?
就今日王越今日敢到此,并且敢堂而皇之的假冒蛇余國公室之后,也是仰仗著實力,不然,就剛才申到與尹陰小君子出來的時候,連說話的機會都不與他,就將他擒殺了。
他有實力在此鬧此喜宴,所以能在此發此堂堂之言,還能巧言令色來解決自身身份懸疑。
而今日往來各國賓客之多,又有淮上五國中景國小君子一行人也在場,剛才這一番事情他又鬧的大,必然廣為人所知,由此,此處過關,他便可毫無疑問的以蛇余公室的身份登上舞臺了。
此等身份,雖不是大夫名位,但因血統高貴,極得各國上層社會認同,有此,雖無名位,也非武士,更非平民,尊貴能與大夫同列,諸項行事都能輕松許多,這也是他假冒公室的根本原因。
再以他行事之能,膽敢假冒公室,自是有著充足的準備,又豈會留下破綻與人,所謂家紋破綻,不過是他拋出來吸引眼球,好借此生事一鬧,再堂然解開將身份坐實。
這位與尹陰小君子同出來的申到,無形間就成了他此算計的犧牲品、踏腳石,而沒有今日事,也會在明日下一個機會,沒有申到,則也會有夏到,他只是倒霉出現在此,王越卻也是適逢其會。
“這位先生,你還有何話說?”見申到無語,王越繼續窮追猛打:“若是無話可說,接下來我可要依成禮來問責于你了,你誣我假冒公室之后,并唆使尹陰小君子擒拿于我,其時,我若實力稍弱,無力反抗,豈不是被你平白冤屈擒殺?若依成禮,誣陷公室欲致其死者,又該當何罪?”
“誣陷公室,欲致其死命。”申到有些無力,但還是一字一句的說著:“平民者,按禮,當誅,并禍其家,大夫者,按禮,當奪其名位,公室者,按禮,當驅逐出國。”
“我是公室子,我自會按禮,自行驅逐出申國,再不回來。”
“先生不再誣我假冒了?”
申到嘆了口氣:“蛇余公子氣質談吐不凡,雄辯滔滔,能精通成禮、明各國掌故,此都常人乃至大夫都所不能。”
王越搖了搖頭,也是與之嘆息:“蛇余亡國早已數百年,久遠的都快要為世人所遺忘,我如何能當蛇余公子之稱呼,如今我是王越,不過一介游歷武士,只看來日,若有機會建功立業,當以封地命名為蛇余,以慰舊家故國,到那時才可勉強當得蛇余二字。”
這時,申到服輸,他已達成目的,接下來也自無須叫申到繼續難堪,同時也可展示自身謙謙君子風度,就道:“成禮不過是昔日大成依當時事而制,如今物換星移,成禮不能與時俱進,為時代淘汰乃是必然,先生何必守此舊禮,循規蹈矩,再者今日之事,先生也是誤會,又何須苛責自己,自行驅逐流放呢?”
申到道:“無規矩不成方圓,無法度,則無以治天下,我求學于法家,有治平天下之志,若連自己都不能守得禮法,何談什么宏圖大志?”
“哈哈哈哈!”忽的一陣大笑聲傳來,一個華服高冠,年約五十幾許的中老者,在一行賓客簇擁下自內出來:“剛才兩位閑侄之爭之論,真是叫本大夫大開眼界?!?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的蛇余公子王越果是風姿不凡,既有賢才,也是有德,可謂是德才兼備,申到賢侄學于法,竟以禮法自律若斯,也是叫人敬佩不已。”
“各位,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必定是一段佳話啊,哈哈哈?!?
中年人一發話,左右賓客齊齊應和,又說蛇余公子王越之才,又談申到之禮法自律,還有成禮之辯,他這一岔,既贊了王越也贊了申到,而尹陰小君子為辨王越是否假冒,被王越利用整出來的鬧劇,也自收場,主題倒成了法家申到與王越成禮之爭,并且如他所言,今日事傳出去,或許果然為一段佳話也未可知。
如此三言兩語,竟翻云覆雨的改變了整個場面局勢氣氛,卻是好一張利嘴,一條三寸不爛之舌。
王越一觀,便知他應當是此地真正的主人,尹陰大夫,因見著之前情況形勢不對,就跳出來救場了,而且如此厲害,當真是條厲害的老狐貍。
尹陰大夫說完,就往王越行來,途徑尹陰小君子身旁時,朝一旁使了個眼神,就有一位親隨武士,直接將小君子拉開,扯入府內,不在此丟人現眼,而后,大夫到達王越跟前。
“明日家女就將遠嫁景國,今夜送親之宴,竟能得蛇余公子光臨,真是叫我府上蓬蓽生輝,老夫當親迎公子,請。”
尹陰大夫與王越行以大禮。
王越以大禮還之:“大夫請。”
禮還,卻不向前。
尹陰大夫再行大禮,再迎,這回行禮同時小聲對王越說:“小兒無狀,還請公子海涵,稍后,老夫當備一份大禮,必不叫公子失望。”
王越對行一禮:“小君子正當年少,行事不夠周全實乃正常,我又豈會與他計較?”
隨即,起身:“大夫,請?!?
說罷,王越便自身移步在前,尹陰大夫一側跟隨迎候引路,其他賓客則跟在其后,此等陣勢,王越竟儼然仿若此宴的主角,最高之貴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