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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你這是怎么了？”五福的聲音闖入，方才回過神來，不覺間淚水已打濕信紙，可顏上卻還含著笑意。

“沒事，沒事。”匆忙想要將信收起，拿起信封的瞬間，一個流蘇吊墜從信封里滑落。五福急忙從上前，在半空中接住了它，復(fù)而遞給我。

“可是故人？”五福問，我沒有回答，只是點點頭。

“其實孩兒今日來找額娘，是想說說婚事，明年開春可好？”

“明年…雍正三年…也是時候了，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謝額娘。”

雍正三年初春，五福大婚，皇帝親自主婚，外界皆言皇帝對九公主一門厚愛。然，從那次病好出宮之后，我就一直未再入宮，更別說去見他，如果可以選擇，我并不希望他來主婚。

這一年，以隆科多自盡，汪景祺株連畫上句號。

雍正四年，八阿哥休妻，之后，九阿哥，八阿哥相繼離世。九龍奪嫡時的殘余勢力自此徹底瓦解，而后，弘時被削籍，次年亡。而年末，十四圈禁之地傳來消息，娜莎病逝。

十三大病初愈，拖著虛弱的身子出現(xiàn)在我府邸，沒有太多言語，只是默默地帶著我離開京城。

“這是要去哪兒？十三哥看起來并不是很好，更何況這隆冬的寒氣，應(yīng)是盡量少出門的，融雪之際正是最冷之時。”

“老樣子了，怕是好不了了，我想，此刻，有個人或許很需要你，你，應(yīng)該也很想見他。”

“十三哥是說…可是，皇上…”

“別擔(dān)心，有我在。”

馬車停在一處偏僻的小院門前，屋檐上積滿了雪，無人打掃，站在門前沉默了許久，都沒能鼓起勇氣敲門，終是十三上前推開院門。

不知是這院落冷清的氛圍還是這隆冬雪后的寒冷，讓人不禁有種落淚的沖動，只是一瞬，眼淚就莫名的落下，鼻子酸澀的難受。十三握住我的手，安撫著。回頭示意我望向一處。

庭院角落的一處，十四正舞著劍，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直到我慢慢走近，他揮劍抬頭的一瞬間，正好對上我望著他的眼，手中的劍就嘩的一下跌落在地上，由驚訝到微笑，然后重新拾起地上的劍。

“我想，你們應(yīng)該有很多話想要說，這里我已經(jīng)打點好，但，還是不要停留太久，長話短說，我去門外候著。”十三說完就轉(zhuǎn)身離開。

或許是想說的話太多，或許是不愿提及那些令人傷感的事，所以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于是就只剩下沉默。

“我很好。”幾乎是同時說出口的第一句話。說完，相視一笑。

“五福應(yīng)該已經(jīng)成婚了吧？”

“嗯，眼下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呢，倒是不用我這個額娘操心了。”

“你如今，倒是沉穩(wěn)了太多，也有些憔悴，看樣子這公主府的伙食不太好呀。”

“怎么會？！你都不知道霂兒那丫頭整日就替我操心了。”

“看樣子，你這個女兒啊還真是沒白疼。”

“那可不是！將來等你回京，五福和霂兒會像照顧我一樣，照顧你的。”我笑著說道。

“回京…”

“嗯！總會有那么一天的。”

“小九，其實，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想通了不少，或許這輩子就是這樣了吧。”十四說。

“或許有些報復(fù)，今生是無法實現(xiàn)了，可還是要為那些逝去以及還在的人，好好的活著。”

“傻丫頭，到底哪來的那么多眼淚，都一把年紀(jì)了，怎么還跟個孩子似的。”

“在十四哥面前啊，小九永遠(yuǎn)都想做個孩子，跟你吵吵鬧鬧，沒完沒了。”笑著說的話，偏偏還是鼻子一酸，不爭氣的哭了。十四嘲笑的看著我，可眼中明明也是含著淚的。摸了摸我的頭發(fā)，順勢轉(zhuǎn)過頭，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這里雖然不大，又冷清，但卻也把我的性子磨了不少，原來可能真的太心浮氣躁了，如今倒是落得個清靜，也沒什么不好的，你不必太擔(dān)心我…更不必為了我守在這個原本就束縛著你的京城，如果放得下五福和霂兒，就去選擇本該屬于你的生活吧。”

心底就這樣被戳的生疼，壓抑在內(nèi)心的感受被十四一下子揪起。

“十四哥…”終是不能控制的大哭起來，十四將我攬入懷中，輕拍著背。

“我就是想著，想著，沒辦法改變什么，至少一直這么守著，守到幾年后，等你恢復(fù)自由了，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好好的生活，一起騎馬，射箭，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小九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十四哥了，真的放不下。”眼淚決堤，抱著十四，不住的抽泣著。

“傻丫頭，傻丫頭啊，都這般大的人了，有什么放不下的，這偌大的紫荊城讓你失去了太多的東西，你心里的痛，沒人能替你分擔(dān)，但我知道，有一個人他一直在等著你，想辦法離開這里吧，去到他的身邊，不要再被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束縛了。”

馬車漸行漸遠(yuǎn)，站在雪中的十四越來越模糊，總覺得這一別，此生都不會再見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