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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怎么說?”已經看到病床前的就診卡。胃癌,晚期。
“我們這縣醫院,設備太落后。之前她總說胃不舒服,來查過幾次也沒查出個病因,后來做了胃鏡才發現里面潰爛的太厲害,查了病因,醫生說得了這個病。”葛二嬸提著飯進來了,客氣的沖易謹安笑笑,用眼神詢問這是誰。
“這是小易。這是我媳婦兒,良善管我們叫叔嬸兒。”其實并沒有血緣關系,葛家心眼兒好,一直待良家不薄。
“叔,嬸兒。”隨著良善的叫法喊了兩句,垂眸看向正在熟睡的老太太。年前還是很紅潤的臉,現在已然看到高高凸起的顴骨。
“我們村有人得過這個病,吃藥打針也不見好。這邊醫生建議我們去大一點的醫院看看,我和孩子她娘商量著,要不明天去市里醫院再瞧瞧。”
“你們不打算告訴良善嗎?”
“她阿奶的意思是不讓說,怕耽誤她學習。”二嬸準備把奶奶叫醒,吃點東西。
奶奶微張著嘴,慢慢睜開眼睛,目光在易謹安身上停了幾秒,隨后笑了:“小易來了?”
他坐在床邊,握住那雙干枯微涼的雙手,勉強笑了一下:“奶奶,我來看您了。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好一點?”
“奶奶沒事,別聽醫生亂說。”邊喝粥邊握緊他的手。
又陪老人說了會兒話,看她喝完粥疲憊的眨著眼睛,易謹安幫她掖好棉被,調慢點滴。
出了病房,站在醫院門口,聯系了易父的同學。一位伯伯,省會醫院的副院長,幫奶奶辦理了轉院。
這里離省會有將近個三個小時的路程。到達省醫院后,由副院長帶領的治療小組連夜討論治療方案,最后的結論要做胃部切除手術,防止癌細胞擴散。
手術進行到一半時主治醫師的助理出來告知大家,病人情況比預期想象的要惡劣,需要切除全部胃部。
那是一塊黑乎乎,泛著血色,萎縮成一團的東西。按照慣例,需要給病人家屬呈現切除物。
奶奶狀態很差,連夜奔波再加一場大手術,一直在昏睡。
醫生告訴他們,就算已經做好切除手術,但病人癌細胞已經擴散至全身,做好心理準備,最多還有兩個月時間。
而且還是在昂貴的藥物支撐下。
葛二嬸沒忍住偷偷的在墻角落淚,葛二叔蹲在地上,不斷的揪著自己的頭發。
兩個月,正好是良善回國的時候。
咬出一根煙,瞟到墻上的禁煙標識,又把打火機放了回去。走廊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知道,又一個生命離去了。
把煙揉成一團,向葛家老夫妻告別。先去一樓的收費處預留一個月的醫藥費,然后踏上回申城的路。
回程的路上,他想起良善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我以后要很努力努力,賺很多很多錢。一部分給你,一部分給阿奶,我要買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給她!”笑的時候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揚在嘴角邊。
到申城后,先是去了趟申大,幫良善辦理好提前回校的手續。隨后回了趟家,帶著護照去了公司。
護照交給助理去搞定機票和簽證,坐在辦公室里,把未來一個月的企劃方案統統轉交給周辰塬。
捏了捏酸痛的脖子,他靠在辦公椅上又點了一支煙,等煙都燃盡燙到了手指才回過神。彈了彈身上的煙灰,拿起外套往外走。
在大廳接待處碰到來找他的姜祎祎。
突然間更加煩躁,摸出煙,垂下眼簾點上火,單手抄在褲子口袋里,掀起眼皮,看向來人,等她開口。
“謹安。”她穿著無袖低領的裙裝,笑的風情萬千,“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吧。”
易謹安連車都沒取,直接領著她到樓下的中式快餐店。
“在這吃嗎?”姜祎祎看著店里就餐的還有灰撲撲的民工,傻眼了。
“嗯。”扔給她一個字,拿著托盤站到隊伍里。他已經一天沒吃,現在吃什么都一樣。
姜祎祎擋著別人拿托盤,尷尬的站到一邊,硬著頭皮也跟了過去。
只拿了一小碟冬瓜,一碗湯,米飯都沒拿,也不動筷子。只是看著對面不緊不慢吃著西蘭花的易謹安。
“那個...你下周有空嗎?江浦路上的展廳有個攝影展,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去。”
“我最近會很忙,沒時間。”連眼皮都沒抬。
“嗯...”姜祎祎聲音發澀,“謹安,你是不是...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肯原諒我。但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氣消了,我們...”
“姜祎祎。”他吃完最后一口飯,終于正視她:“別總是揪著過去不放行嗎?我們沒關系了。”
他把錢扔在桌子上,撈起旁邊的車鑰匙,再也沒多看她一眼。
姜祎祎起身想追出去,看著那個頭也不回的身影,還是沒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