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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待翟光鄴走后不久,原本該熟睡的李惠明,卻睜開雙眸。
她覺得自己很沒用,只會連累人。
張修一說過,張叔的散魂術(shù)試了十年,都未曾開啟過。而她步入陣法時,散魂術(shù)卻因此開啟,甚至要連累到翟光鄴,進(jìn)入到虛幻時空中。
思緒翻飛間,陣陣敲門聲卻傳至耳邊。
“夫人,您要的熱水送來了。”
熱水……惠明正疑惑著,那小廝又道:“是翟公子臨走前,替您要的熱水,說是讓翟夫人您沐浴更衣,以免染上風(fēng)寒。”
他果真什么都知道,就連她裝睡亦知道。
不再裝睡,她攏上外披,緩步走至門后,開門后便見倆小廝朝她笑著,她斂眸道:“謝謝,請進(jìn)來吧。”
聽言,那倆小廝將浴桶搬進(jìn)來,朝里頭注滿三大桶熱水,又把屏風(fēng)立起來,隔開內(nèi)室與外廳,才又彎身說些客套話,便關(guān)上房門。
霧茫白氣自水面氤氳而上,李惠明探手試了試水溫,剛剛好的水溫,不涼不燙。
目光瞥見放置在床邊的衣服疊的整齊,那時方才小廝拿過來的衣服,說是翟公子吩咐的。摘去發(fā)簪,李惠明又伸手解開發(fā)帶,只脫去外衫,便踏進(jìn)浴桶里。
溫?zé)崴阂缏了乜冢趟眢w回暖些,而陌生的環(huán)境教她并不能安下心來,只背靠著浴桶,伸手將散在胸口處的青絲攏向背后,深掬了一把熱水,沖了沖臉。
翟光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再也猜不透了。
起初是在一方居時,張修一與她談話時,她明顯察覺到他的淡淡不悅。而在張世深確定如何替她解咒時,他再也沒踏過天水閣一次,反倒是張修一時常找她探討些道家術(shù)法。
她有旁敲側(cè)擊過重美哥,問過他在常道觀做些什么,可重美哥卻很自然的告訴她,他每日只是泡茶練劍、順帶彈彈琴罷了,并無甚奇怪之處。
因她出口問翟光鄴如何,重美哥都覺得她很奇怪。
隱約間,她能感覺得到翟光鄴在躲她,可她深思過后,卻全無頭緒。
翟光鄴為何在躲她?一開始她只以為他是看清了他自己的處境,所以淡漠疏離了些,那么她亦會配合著他,可……今日又是為何?
被她拖累到這里,明知她在裝睡還假裝不知,甚至看她衣衫濕透,吩咐小廝給她送來熱水,而他自己卻又離開。
倘若是在洛陽,在常道觀,他這般對她,她尚可理解成逢場作戲給父兄看,可在這陣法中,他多番照顧她,是因不能讓她出事抑或是其他?
不復(fù)再想此事,惠明將濕發(fā)盡攏耳后,因陣法影響的孱弱身軀踏出浴桶,隨即便換上了干爽單衣,對著鏡子,她將尚帶濕氣的長發(fā)以簪花簡單簪住,望見窗外漸暗,便點(diǎn)上了燭火。
點(diǎn)上燭火,寬敞的廂房顯得空蕩些許,她將濕透的外衫晾在一邊,便上了床榻,靜等著他回來,等待的時光最難熬,她側(cè)躺在床榻上,思緒又翻飛起來。
散魂術(shù),是張叔所布下的陣法,張修一說過,張叔布下此陣的目的是為了喚醒他的妻子,但翟光鄴剛才也對她說過,其實(shí)張叔自己也不知道此陣用處何為,那為何張叔在布散魂術(shù)之時,卻說不知此陣有何用處?
這其中,肯定有什么被忽略的關(guān)鍵,可到底是什么……?
“可十年前,爹因還生咒的影響,一夜白頭不說,且修為盡損……我實(shí)不明,如今爹這般竭盡心力企圖讓娘親醒過來,便是娘親看到的嗎?”
陡然間,張修一曾對他說過的話躍入眼簾,教她心里漸漸升起一絲希冀。
還生咒……是張世叔十年前為救嬋娟所施下的咒術(shù),是改其命格、延其壽命之法,那就是說,十年前嬋娟夫人曾經(jīng)歷過生死之門,而方才她仔細(xì)打聽過了,現(xiàn)在恰恰就是十年前,一切還未開始的時間。
倘若,能找到尚未經(jīng)歷生死的嬋娟夫人,說不定可以找到此陣法該如何破解!
想到這里,她不禁擁被而起,始終吊起來的心,終是安心了些。
已是入夜,窗外陰風(fēng)陣陣的聲響教她有些害怕,可更令她擔(dān)憂的是,翟光鄴仍未回來。
這里是洛陽,十年前的洛陽,雖然不知他武功修為到底多深,可她卻再次為他擔(dān)憂,思襯片刻,她披著外衣下了床,將屋里照明的油燈拿著手中,小心謹(jǐn)慎的挪到門后,撥開門閂,才推開門,冷風(fēng)瞬時便吹滅了她手里的燈火,眼前一片漆=、黑。
無預(yù)警的,一抹身影閃進(jìn)房內(nèi),在她驚愕之際摟住她的腰身,并順手把門閂再次放下。
自他身上聞到的清冽氣息,教她一下子就認(rèn)出他:“是翟公子吧?”
略頓,他“嗯”了一聲,淡然揮袖間便點(diǎn)上了燈火,火光即刻照亮了四周,教她亦看清了翟光鄴的面容,而翟光鄴不動聲色的接過她手里拿著的燭臺,淡然問道:“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他走向內(nèi)室,她跟在他身后,脫口而答:“我在等你。”
身子略頓,翟光鄴并未回頭看他,只是將燭臺放置遠(yuǎn)處,語調(diào)甚是平淡:“等我做什么?”
聽言,惠明則繞過他,走至他面前,清亮雙眸定瞅著他,一字一頓道:“關(guān)于散魂術(sh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俊目淡斂,翟光鄴深沉的目光不斷打量著她,半晌,他才緩緩出口,嗓音略顯低沉:“正巧,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嗯?”這么巧?她靜候著他的下文。
目光深邃,翟光鄴定瞅著她說道:“你的領(lǐng)口,有些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