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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她說這話時,目光有些躲閃。
惠明不知他躲閃些什么,只頜首應允。
待到惠明跟隨著高玉伶離開時,他才有些放下心來,便起身掀開竹簾,信步朝著那三公子處走去,眉目淡斂、語氣恭敬道:“光鄴見過宋王殿下。”
見他識出自己,李從厚亦無須躲藏,便伸手示意身邊人掀開竹簾,而站立在李從厚身側的青年則利落的卷起那幕竹簾,就見那坐在簾后蒲團上的俊秀少年,年約十七、身襲月白色春衫,見著翟光鄴與在朝中的淡然模樣一般,便玩笑道:“翟卿,你望見我怎不驚訝?”
“光鄴記得殿下的聲音,不敢有忘。”翟光鄴微怔、緩聲再道。
余光無意瞥見那雅廳外,李從厚面容從容,揚唇淡笑,問道:“方才那位李姑娘便是李從珂之女,李惠明吧?”
“回殿下……是。”他如實相告。
“哦?”李從厚微瞇雙眸,望著翟光鄴眉間微蹙的細微表情,不禁出聲再問:“我還未曾見過翟卿身邊跟過女人,還以翟卿尚有隱疾不肯說出口,沒想到竟是因李從珂的女兒守身如玉。”
“從厚佩服、佩服。”他唇色微褐,談及忽而勾出弧度,淺笑道。
翟光鄴略抬眸,望著那搖著折扇的李從厚,緊抿唇,心里縱有百般想法,亦不能說出,便習慣性的沉默不語,聆聽著輕靈的風鈴聲。
他,該習慣的不是嗎?
循著來時的路,李惠明隨著高玉伶順著長廊緩緩踱步,方才翟光鄴的躲閃眼神依然映在她腦海里,她始終想不明白他因何、為何會躲閃自己的目光?
“惠明姑娘?”一只金紅錦袖在她面前揮動,袖風揚起她鬢間碎發,讓她恍然回過神來。
“啊、玉伶姑娘。”惠明回過神來,望著高玉伶則說道:“怎、怎么了?”
見她方才神游表情,現如今應是忘記自己問的話,則又語氣溫柔的重新問一遍:“這幅石公子所作的蓮花圖,你是怎么想到那兩句詩的?”
蓮花圖?惠明伸手將那幅圖捧在手心上,她望著高玉伶目光有些期盼的望著自己,希冀自己能說些什么的探究模樣,定定凝視著那幅畫時,不知怎么就說出聲:“這首詩、是夢到的。”
“夢到?”高玉伶訝然她的話,兀自疑問道。
惠明抿唇,眸光輕移至那幅畫軸上,眉宇略見輕惱:“這畫里的情景,我似親身經歷過。可……我從未離開過靜月庵,怎么會遇到陌生的人?”
“陌生人?”高玉伶見著她面色有著淡愁,則又好奇。
她是第一次與外人提過關于那個夢境,亦不知為何她會對著高玉伶說著這些話,只是莫名覺得可以把這件事說給高玉伶聽,而見她疑問,她則又道:“他與我說的便是那兩句詩,可我亦不知、那是何意?”
高玉伶見她說話不像是假話,可夢到這兩句詩未免有點詭異,思襯一會,她秀眉微揚則寬慰道:“既然夢境,難有幾分真。你切勿放在心上去。”
夢境難得幾分真……惠明淡淡擰眉,而高玉伶見此則又道:“不過既然石公子能畫的此畫,如果你能找到他,說不定會解些心結。”
“石公子?”略頓,惠明問道。
“便是金谷塢主人。”玉伶答道,提及那石公子時,雙眸清亮、語調亦不自覺的揚起:“幾年前花朝節賞花會之后,未曾回過洛陽了。”
“因何?”惠明忍不住又問。
見她問的認真,高玉伶解釋道:“石公子雖為金谷塢主人,但常年云游四方,不在洛陽。金谷塢一切事物也就由石總管掌管。旁人若想見他一面可謂是難上加難。”
“不過你要是依稀記得夢里那人長得什么樣,大可以告訴我……”玉伶見她低落表情,則又道:“我可以幫你找。”
惠明搖首,略迷惘的望著高玉伶,秀眉緊蹙:“我亦不知那人長什么樣,只依稀記得、那人……”
見著惠明猶豫不決,玉伶不禁朝她微微一笑,柔聲道:“那人怎么?”
那人……
“白發……”惠明努力想回想起那人的樣貌,腦海卻一片模糊,能讓她記住的也只有那人的白發,還有……
“惠明。”
惠明循著聲音望去,周圍安安靜靜,并無聲響。
“惠明,你怎么了?”高玉伶見她面露不安,擔心問道。
“沒事、沒事。”惠明以手輕撫心口,借以緩解心口處的幽悶,嗓音略顫。
見她面色稍白,沒由來的,高玉伶莫名的感到一陣不安,便上前道:“我們先回聽月閣吧,一會光鄴會去接你。”
“……好。”惠明壓抑著內心深處涌現的深深不安,強顏歡笑應答道。
踏著青石板鋪砌的小徑循至欄桿處,惠明微拎衫裙,正欲踏上臺階,忽而低柔的嗓音響起,猛地竄入她腦海里,稍側身,她便見著一白衣青年站在走廊盡頭,幽暗的光線攏在他身上,雖看不清他容貌,卻讓她能看出那人的……銀白長發。
“惠明。”那青年朝她微笑著,薄唇微牽,便輕吐出這二字。
這道溫和嗓音傳至她耳畔,與夢境里的聲音如此契合。
“你是……誰?”她拎起裙擺、循著走廊,緩緩向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