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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披蓑衣站立在竹筏末端,一身泛白長袍似要浸染在淡青水霧中,未搖船櫓,小小竹筏卻能在碧波中緩行。
“浮香繞曲岸,圓影覆華池。”身穿道袍的青年只背對著她頜首沉吟,溫言細(xì)念著詩句,見著背后沉默則又說道:“惠明,與你約定之事,我已不能做到。”
約定?她想問,可喉間似乎被堵塞住怎么也念不出一字,可耳邊分明聽到稚嫩軟嗓:“那,何時才能再見?”
青年淡笑出聲,只回頭撐開折扇,說些什么。
即使離的很近,可清凈天光像是要阻礙她的視線,使她瞧不見任何模樣,唯一能看的見,便是那些自頸側(cè)垂下的銀白長發(fā),純白如雪。
……待到芙蓉盛開的時候……
……我們會再見的……
那時,你要記得我。
惠明。
“惠明、惠明——”焦急的聲音將她從那至清至明的如幻夢境中拉回來,長睫微顫,李惠明聽著耳邊越發(fā)清晰的嗓音,終于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之中的是圍在她床邊的李重吉擔(dān)心的眼神,而坐在床側(cè)強(qiáng)忍淚意的夫人則是她的娘親,劉氏,剩余的人則在外廳守著。
“娘親。”方才喉間燙灼感尚有余熱,她軟嗓略啞、說不到三句,竟猛烈的咳了起來。
屋內(nèi)人見此皆是一顫,李重吉見她這般便喚著服侍著夫人的侍女扶著劉氏離開,以防劉氏見此又是傷心落淚傷了身體。
“先睡會,再去和爹爹娘親請安吧。”等著劉氏離開,聽著不斷續(xù)咳嗽聲,李重吉的臉色越發(fā)變得難看,便單手拿著里側(cè)的棉被給李惠明又蓋了一層,想以此讓她舒服點。
聽言,李惠明臉色暗淡,忽的從棉被里探出一只手,握住李重吉為她蓋被的手腕。
李重吉不解,垂眸便見李惠明正靜瞅著她,不愿合眼睡去。
“重吉哥,我和翟光鄴的婚約可不可以解除?”一臉蒼白病色、氣息紊亂的李惠明直視著他的眼睛,見他不說話,則鼓起運氣繼續(xù)說道:“雖你和重美哥與我說,我的身體會好轉(zhuǎn)起來。可我自己也知,那只是你用來安慰我的話。翟公子溫和性善,不該把一生都賠在我身上……”
聞此,李重吉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問道:“是翟光鄴與你說的?”
“不是。”察覺到眼前重吉哥幽深眼眸中帶有的狠厲,李惠明連忙想坐直解釋緣由,如若可能,她真的不想讓翟光鄴賠上一生與她糾纏在一起。
“惠明。”李重吉低沉一聲,俊朗面容罩著淡淡寒霜。
“你無須為他考慮,十年前你們之間的姻緣早已締結(jié)在一起,他、這一生只會娶你一人。”
“……重吉哥。”見著李重吉這般強(qiáng)硬口氣,她欲再說些什么,便被李重吉再次打斷:“好了,別再想這件事了。”
方才的狠厲一瞬間消失不見,李重吉再次扶著她睡下,則安慰她說道:“重美聽說你要回洛,今天一大早就去邙山,說是要給你驚喜。等你睡會,說不定他就回來了。”
“嗯。”此時從重吉哥的口氣言語之中,她就知曉不能再繼續(xù)問下去,翻轉(zhuǎn)入被之間輕咳幾聲,好在屋內(nèi)暖爐離她近了很多,她縮進(jìn)錦被里,一時困意襲來。
“你好好睡,有什么事可以叫阿薰。”李重吉見她已有睡意,輕言又說:“她以后就是你的貼身侍女。”
“阿薰。”話畢,則見從外廳里走來一身材高挑的秀麗少女,年約十七、八的年紀(jì),她衣為白底、紫衣及膝,雖作丫鬟打扮,但依其走路姿態(tài)、銳利眼神都像極了一人,蕭連讓。
思索著自李重吉來到靜月庵罰戒蕭連讓之后,她就再也沒見過蕭連讓,而如今李重吉又給她安置這般精練的女子,不得不教她生疑。
“蕭侍衛(wèi)呢?”上次在靜月庵就知李重吉不喜自己喊作他人為兄,這次李惠明則改口問道。
李重吉眉頭輕蹙,目稍斂,才淡笑道:“我派他去調(diào)查夜襲你的暗衛(wèi),須得時間。”
李重吉之后再說些什么,她似也聽不清,只覺濃濃困意襲來,合眼睡去。
見她睡沉,不再問著蕭連讓的事,李重吉才安心些,見著紫衣女子立在那里,則走過去停在她身側(cè),薄唇微牽道:“好生照顧小姐,前車之鑒,后事之師。此番道理你應(yīng)知曉。”
“阿薰謹(jǐn)記在心。”言語淡漠疏離,毫無感情。
聽言,李重吉才轉(zhuǎn)身離開內(nèi)廳,而自他離去,內(nèi)室靜謐無言,僅余濃郁檀香漂浮空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