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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惠明垂眸轉身推門而入,便見禪房內香爐里青煙溢起,那自有的檀香隱約能聞,而慧靜師傅則跪拜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朝著佛像祈禱著什么.
飛雪落下旋起而飛揚,饒是有些無聊,翟光鄴看著空中飛舞的雪花聊以解乏,屋內人說些什么他聽不太清楚,只大約過了半時辰左右,才見李惠明抱著長狀物什從中出來。
等到翟光鄴將李惠明送入她的禪房時,李重吉已等候多時。
“惠明,你好些嗎?”李重吉生怕她凍著、傷著,見她踏入禪房急忙將身上厚披給她緊密圍上,才有些放心下來。
“重吉哥,我沒那么脆弱的。”李惠明看著李重吉太過于關心的姿態,半是酸澀,半是沉默。
而李重吉則注意到李惠明懷里抱著的物什,便奇怪道:“你懷里抱的是什么?”
“綠綺。”秀唇淡抿,李惠明輕應了聲。
聞言,李重吉面色些許尷尬,隨即說道:“相傳漢代司馬相如便是以此琴求得卓文君,如此寓意甚好。”
“重吉哥,你不識得這把琴嗎?”她臉容淡垂,清嗓在禪房內輕飄,素日溫和的語氣竟有一絲酸澀,雙眸定瞅著李重吉,似要看出花來,而翟光鄴則望著那把包裹其中的綠綺,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李重吉怔怔然,心有愧色,便靜默起來。
她是該沒想到的,慧靜師傅贈與她綠綺時,她只以為珍貴,卻不曾想這把綠綺竟是李重吉因見慧靜師傅極其愛琴而故意遺留在靜月庵的,其意可想而知。
而李惠明見著李重吉算是承認的表情,一半是不解他為何這樣多此一舉,一半是因她對于他這樣的行為竟不能做到討厭,因她而起,又怎去怪罪別人。
“認得。”李重吉只低低的喊了一聲,而她也只是靜默著。
雪停后,李重吉一行人終是離開了靜月庵,靜月庵離著洛陽不是太長也不是太短的路程,寂靜雪野中,只有馬蹄踏過軟雪發出的聲響以及驅行馬車的聲響。
寬敞的精致馬車里,隔著方桌,李惠明望著亦坐于她對面的翟光鄴,浮動思緒。
重吉哥說,按著古俗,訂婚之后的男女雙方在成親之前是不能見面的,為防止入洛時被人妄測各種傳言,便讓翟光鄴隨著自己坐車入洛。
其中緣由當真如此單純嗎?李惠明定定瞅著他的英俊臉龐,若雪扇在身旁,該是要夸贊一番公子美貌。深夜相見只約莫瞧出個大概,而此時他就在面前容她好好探究一番的話,倒是如慧靜師傅說的那般,他確實是有副俊美皮相。
“我瞧得出來,那翟公子渾身蘊著福氣,幼澄你若與他拴在一起,身體自會好轉一些。”方才在禪房里,提及翟光鄴時,慧靜師傅那樣對她說著。
從她記事起,認知的第一件事就是她要嫁給一個叫翟光鄴的人。
父親說翟光鄴是福氣之人,若與她結合,必會滌清她體內濁氣。當然不止她父親,她的哥哥,在她周圍的人都說過這樣的話。
她知道哥哥疼她才會千方百計讓翟光鄴與自己相處,可她也清醒的認知,她體弱多病難熬幾年。
他不會納妾,多少讓她有些覺得虧欠于他。
“惠明。”突然間,翟光鄴淡牽薄唇、喚著她。
“嗯。”她下意識的抬眸,便望見他目光直直看向自己,似要把她藏納于心底的全部秘密窺探干凈不成。
俊目微斂,翟光鄴瞧著擱置在梨花方桌的琴匣,沉吟許久才道:“會琴藝嗎?”
“……不會。”垂眸低首,李惠明一時窘迫。
些許微愣,翟光鄴則似寬慰著:“惠明小姐久居靜月庵應是不習琴藝,是在下唐突了。”
他雖說如此,李惠明還是能聽出他言語中淡淡失望之意。
“如果翟公子你覺得我應學些琴藝的話,我……學著試試。”說不清是出何緣由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李惠明只覺,若她習得琴藝些,說不定會緩和她與他之間那無形的距離。
“不必了。”翟光鄴淡牽唇,溫和又笑道:“惠明小姐現在就很好。”
這種溫和的笑容,像極了重吉哥哥曾與她說的,有一種人,雖表面溫良無害,可內心卻不可捉摸。
若遇此類,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