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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李惠明向下縮了縮身體,定定與他對視,淡靜說道:“你看到我,有些后悔嗎?”
見著李惠明一瞬也不瞬地的望向他,水眸似有靈氣會言語,似乎要問出個所以然來,而當是初次見面,他不知李惠明是試探他還是因何,只眉峰淡蹙,俊顎略偏,些許想不通透。
見他不出聲,她并不意外,她微偏頭,則又說道:“我曾聽過雪扇提過你,她說你是個好人……”
她說著他的事跡,可有些事情他并無參與,見著她天真爛漫的笑容,他不解地蹙眉。
初見她時,驚愕于她過于病弱嬌小的身子;但現下,驚愕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對她的不解與好奇。
而說起聽來的故事,她倒是有著濃厚興趣,因說話而臉頰微紅,燭光仿佛在她蒼白的雪容晃動,而說到最后,她停頓片刻、眸底認真地說:“舊時父親聽高人語,讓我在靜月庵帶發修行。說是可以驅邪避災,可你也該看到我現如今的狀況,會后悔嗎?”
“我不會后悔。”亦不能后悔。
能料到他會說出如此言語,可李惠明仍舊溫和笑道:“雖我與你才初次見面,不甚了解你,可我知我大哥心性,想必他逼你甚緊了些罷。”
略頓,她又道:“倘若你在洛陽,有心上尖尖的佳人,卻因哥哥他們的關系難以與心上人結緣……”
聽言,他微挑眉,只瞅著她,一副靜待下文的模樣。
“我自己知曉自己的身體狀況,可能……”糾結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李惠明漲紅著臉突兀的另起話題。
“可能什么?”昏黃燭光下,他只看得她雙頰微紅,言語之間有著不可點說的秘密,起了捉弄心,淡然問道。
輕嗓微顫,李惠明揪住被子往上一拉,將自己完全埋于暖被中,才結結巴巴的說道:“不、不能、不能房事。”
細若蚊音,可一向聽力絕佳的翟光鄴還是聽到蜷縮在被窩里的李惠明,所言何話。差點被她過于認真的荒誕言語而逗笑,翟光鄴微抿唇掩飾笑意,只悠然道:“你說什么?我沒聽清。”
方才糾結又尷尬的氣氛轉瞬消失,霜荑揪著被子捂著臉頰,清靈水眸瞅著他:“如若、如若你有意中人的話,待我回洛,一定會求父親讓他應允你納妾的事情。”
納妾?這詞從清修的李惠明嘴里說出來讓他多少愕然,依著李從珂那般心性,怎會讓清修的李惠明知曉這般俗言,心雖有疑,而翟光鄴也只是淡笑道:“我若歡喜一人,怎舍得讓她做妾室。”
“……”言及此,她有些糾結,不過她稍停頓想了想:“倘若果真如此,那我當妾,如何?”
翟光鄴目光微瞇,越發訝異她竟會說出這些。
“妻不在,妾御莫敢當夕。”翟光鄴臉色沉了沉,垂眸深沉望著她如墨的眼睛又說道:“倘若我以后加官進爵,你為妾,將與誥封無緣;無論為婚為壽,宴席上不得露面……死后,牌位不能入宗廟。”
很顯然,李惠明因驚訝而微瞪的雙眼,已足夠讓他想象出來她對妻妾之分只停留在表面而已,畢竟也只是不過十四的年紀,思及方才口氣不善,翟光鄴才緩和語氣說道:“我不會納妾。”
“……”細密長睫眨了眨,李惠明點了點頭。
靜默了好半晌,翟光鄴終是出聲,嗓音喑啞。
“時間還早,我去外廳,你合上眼睡會吧。”翟光鄴見她眉間染上濃濃倦色,思及方才他待在內廳,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樣子,便起身為她遮上紗帳,旋即欲繞過屏風走至外廳。
“等一下。”李惠明忽然起身、素手拉開紗帳,未離去的翟光鄴回首望她一身單薄素衣坐在床頭,眼及她單薄的骨架時忽地頓下,一反常態的收斂目光,而心口處的異感稍稍顯露了浮動的心緒。
他微調吐納,待氣息平穩,才又道:“什么事?”
“你之所以與我訂親,”李惠明眸底幾分認真,微咬唇才勇敢道:“是我父親讓你娶我的嗎?”
“是的。”在這件事上,他毫無隱瞞,坦誠道。
語畢,他極快轉身繞過屏風走至外廳,尋一木椅閉眼休息,直到內廳有著淺淺的呼吸聲,他眉峰才松,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