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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_85377墨卿硯再見蘇君慎已經是次年春天的事情了。彼時春闈和殿試均已過,大郎和蔡煜都中了二甲同進士,留待考察一陣,若順利很快就能授予官職。
雖然比不上墨長風的探花郎,但大郎年紀輕,才剛及冠,在一群高中的人里也算是扎眼的。墨長風為大郎取字雅年,寓意風雅,頗有為父之風。唯一的嫡子爭氣,墨長風自然是高興的,何況家中喜事不止這一件,這人哪看起來也比往日年輕精神了不少。
這另一件喜事自然是同墨卿硯考上麓久書院的女學有關。去年元娘一戰成名,加之已故的二娘,京中無人敢小覷墨府兒女。經歷一年苦學的墨卿硯在今年也大發神威,取得了前五的好成績,叫人側目贊嘆。蔣清作為吊車尾,勉勉強強擠進了女學,又能與墨卿硯作伴,同時入選的還有去年有過交道的段催憶和因傷落選的林家姑娘。
墨卿硯斷沒有想到,入學第一天她就撞見了蘇君慎。之前好幾個月,她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他,總覺得自打知道他與自家大哥有了那層關系后就沒法面對他,哪怕這人是她兒時最心心念念的人物。好在那之后大郎為了春闈和殿試閉關苦讀,也沒怎么與蘇君慎來往,這才讓她安心了不少。然而許久不見,還是叫她心里感覺空落落的。
看見花禎推著蘇君慎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有些恍神。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她感覺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似乎有些歡喜,似乎有些緊張,似乎又有些懊惱,懊惱上次分別時她對他充滿了敵意。她,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想念他。
然而蘇君慎只是平靜地望了她一眼,就滾著輪椅從她身旁而過。已經沖到嘴邊的招呼戛然而止,她不可思議地回望,卻只能瞧見一個略顯落寞的背影。
他,不想理她?
這樣的認知叫她心口一痛。難道他感覺到自己對他和大哥的關系表示不贊同了?也是,京城雖不小,但也沒大到天涯海角的地步,這么多月都沒見面,會不會是他也在刻意躲著她?她只是不想叫大哥喜歡上男人,并非看不起他這個人,怎么就得了人家的冷眼了。
感覺到小姑娘失落的情緒,花禎倒是難得溫柔了一次:“別擔心,他不是在向你撒氣,只是在鬧別扭罷了。”
墨卿硯疑惑地看著他,就聽他繼續說道:“前陣子他同王爺吵了一架,這幾天都住我家里呢。那家伙脾氣擰,腦子沒轉過彎來,見誰都不給好臉色。所以你不用難過,這同你無關,是他不對,回頭我去說說他。”這樣溫柔的花禎,倒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來是這樣,是我不湊巧。”
花禎笑笑,正要上前去追蘇君慎,又停了下來,痞痞地對她說:“恭喜你考入女學,這身衣服,挺適合你的。”
見墨卿硯又是驚訝又是羞澀,他臉上的笑意更濃:“如果阿慎在這里,也會這么說的。”
麓久書院女學生統一穿藕色書院袍,寬袍、斜領、束腰,清爽簡潔。長發被丫鬟打理成流蘇髻,插著一根蝴蝶簪,看起來穩重又不失俏皮,就連丫鬟們看了都贊不絕口。
從前元娘一戰成名,后有大郎殿試高中,如今墨卿硯也順利考入女學,一時間墨家子女在京城顯得有些炙手可熱,露出議親意向的人家也不在少數。
這當中,心里最不平衡的當屬四娘。去年的元娘和二娘,如今的三娘,都是靠著自己的本事進了麓久書院,這在京城里也找不出幾家可以靠自己本事考進去三個的。而四娘雖進了書院,卻是占了已故二娘的名額,在書院里頗有些抬不起頭來,平日里大伙兒在她面前也都是高貴的姿態,叫她羞憤欲走。
在書院里生活了一陣子,熟悉了新生活,墨卿硯可算是徹底融入了這氛圍里。去年二十人,今年三十五人,兩屆加起來也不過五十五人。兩屆被分為不同班,元娘那一批喚作梅字班,墨卿硯這批叫做蘭字班,按照規矩,平日里蘭字班的人見了梅字班的人得喚一聲“師姐”,這或許是四娘唯一值得揚眉吐氣的地方了。就是三娘,在書院里見到四娘也得喊一聲師姐,這滋味叫人覺得酸爽。
出于某種心理,四娘總是有意無意接近蘭字班的墨卿硯和蔣清,最高興的就是看兩人在旁人的注視下別扭地對她做出尊敬狀。頭一次,她覺得梁國的禮儀是多么高尚多么值得推崇。
這日,四娘又一次偶遇在園中同蔣清交談的墨卿硯,當下理了理有些散亂的發絲,正了正衣袍,腳步不停地追了過去。
“三姐!表妹!”四娘在后頭喊著。
二人正談論到一處要緊處,被人打擾已是不愉快,一回頭見是四娘,更是讓大好的心情都飛走了。蔣清這一年跟著墨卿硯也有所成長,至少不再是那個看起來天真單純的小姑娘。身量高了不少的她如今已經可以俯視四娘,她杏眼一翹,就不悅地叫道:“誰是你表妹?我在墨府的表姐只有兩位。”
四娘一張俏臉頓時漲得通紅,原本因為跑步就有些氣喘,這會兒更是因為氣憤而意難平,竟咳嗽了起來。她生平最恨旁人拿她是庶女的身份說事!
“三姐,你就任由表妹這般作踐我?母親是我們共同的母親,不是嗎?”
墨卿硯只冷漠地看著她,直讓對方因她威懾的眼神有些心虛,才不緊不慢地說道:“這道理,從前你怎么不說?你若還明白墨府只有一位主母,就不會攛掇著柳姨娘天天給我母親難堪。你說母親是大家的母親,你可有一天是真心誠意向她請安?不與她嗆聲我都要說一聲謝天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