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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傷的?”
“刀傷。胳膊上的傷口有三指長,肩膀上……”程三皮還未解釋完。
胡三朵已經開始解開他的繃帶。
白成蹊冷冷道:“我包扎的傷口不會有問題!”
胡三朵懶怠跟他辯解。她是看見旁邊的桌子上已經有了她要的羊腸線和針,注射器也有,青霉素也不缺,是前幾天她拿給朱強的。
包扎的的確不錯,傷口也處理的干凈,仔細的灑了金瘡藥,只是傷口長又深,幾乎皮肉外翻了,只是包扎恢復的太慢了。
他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顧不得多想,胡三朵利落的道:“拿熱水,拿烈酒,準備一碗鹽水,一碗糖水。”老趙一語不問就出去準備了。
胡三朵說完,又解開了童明生胳膊上的繃帶。
東西很快就送上來了。
胡三朵先仔細的凈手,之后用紗布蘸了酒精將童明生傷口上的藥粉都給擦掉了。
白成蹊幾次要說什么都被程三皮攔下了。
胡三朵全神貫注,也未聽到他們的言語。
她利落的將羊腸線穿特制的針上,想不到這些東西,她只是一提,朱強就能弄來。雖然比不得以前的精細,但是也能用了。
一旦進入治療狀態,她就異常認真,耳邊什么聲音都聽不到的。
飛速的下針縫合,童明生輕哼了一聲,肩膀動了一下。
胡三朵趕緊道:“別動,你們將他按住,不能亂動。”
她話一落,突然對上一雙漆黑的眸。
“不用。你盡快!”
“老大,你醒了!”程三皮激動的道。
童明生的聲音不大,還沙啞的厲害,他果真不動,對胡三朵道:“不用他們按,你……”
他眉頭一皺,扭頭一看,胡三朵正在他肩頭飛針走線,跟逢衣服一般,白成蹊和程三皮目瞪口呆的看著,老趙腳受了傷,此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遠遠的瞧著,目光閃過擔憂。
胡三朵神情肅穆,半彎著腰,微垂著眼皮,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形成一小片的陰影。
其實她長得還挺好看的,童明生眼神幽暗,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打量她。
五官分開來看不怎么樣,眉毛太濃密,比柳葉眉略粗略黑,眼睛不大不小,有些細長,鼻子不高不塌,嘴巴太小,亦不是所謂的不點而朱,被她緊抿著,有些蒼白。
可湊在一起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好了,現在可以上藥了,再包扎。”
白成蹊并未說話,利落的給上好藥,包扎好了,只是看羊腸線的眼神十分灼熱。
接下來又默默的推開,讓胡三朵上前來。
胡三朵不是沒注意到童明生的打量,他雖然虛弱,可是目光灼灼,她又不是木頭豈會無所覺。
尤其他眼中閃過的挑剔,也讓她看了個正著,心中翻了個白眼,平板的道:“你放心,這樣縫合我以前豬狗都縫過,絕對不會有問題,不過有些疼,你略忍忍,現在縫合你胳膊上的傷口,千萬別動。”
而聽她說完,眾人啞然,只童明生目光沉了沉:“豬?狗?”
胡三朵皮笑肉不笑的道:“還有羊肚子,牛脊背,給人縫合還是第一次。”其實還有動物園的老虎和豹子。這個就沒必要說了。
“少廢話,程三皮,把鹽水灌給他喝,這碗糖水也一并灌了。”
胡三朵恢復了面無表情,只她自己知道心中的小人叉腰狂笑:讓你丫的嫌棄我,讓你丫的之前高高在上喝斥我,讓你丫嚇唬我,哈哈哈,千萬別得罪大夫,獸醫也不行,誰讓你找誰不好,找獸醫醫治人,落我手里的吧!
得意過后,手中越發快準狠,真不把他的胳膊當人肉了。
程三皮看得眼皮直跳,端著兩碗水哆哆嗦嗦的:“老大……”你真慘。
童明生掃了他一眼,他打了個激靈:“老大,我喂你,你能不動嗎?”
胡三朵眼皮跳了跳,好像不能,又沒有吸管。
童明生看了眼胡三朵,沉聲道:“拿過來。”
程三皮果然過來,湊到他嘴邊,他伸出肩膀受傷的那只手,正要接過來,胡三朵冷笑:“一會繃開了線,想讓我再縫一次嗎?那些豬狗牛馬都比你聽話。”
童明生氣的胸口起伏不定。
程三皮訕訕不語,倒是白成蹊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胡三朵,又專注的看她下針。
程三皮將碗湊到他嘴邊,他不耐的一口一口的啜飲:“快點!”
程三皮一抽手,一大碗水嗆得他連連咳嗽。
胡三朵瞪了他一眼:“別動!”。
童明生惱恨,卻奈何不得她,胡三朵手快,很快就縫合完了。
白成蹊再次包扎好。
又聽胡三朵道:“喝完這碗糖水,該打針了。”
看她眼神閃爍,童明生正在喝糖水,突然心生一股不祥的預感,又嗆到了!
“再拿點鹽水來。”胡三朵淡定的道。
程三皮趕緊轉身,按住要出去的老趙,自己蹬蹬蹬的跑了。
鹽水備齊,胡三朵沾了一點點的青霉素液混合進去,抽了些許進注射器中,準備做皮試。
要是直接打針了,青霉素過敏就不好了!
打針,這才是程三皮和老趙叫她來做的重點。
她就跟朱強說過青霉素的作用,想不到他們能這么信任自己。
胡三朵嘆了口氣,也罷,現在看來朱強和童明生也是一伙的,她算是踏上賊船了。
“伸胳膊!”
童明生雖然不滿她的語氣,倒也乖乖的伸了完好的那只出來。
剛才胡三朵嚇了他一跳,他是親眼見過胡三朵給豬打針的,都是打的臀部,還好,還好,只是胳膊而已。
而且量也好少,還兌了鹽水的。
童明生好奇的看著胡三朵的動作。
胡三朵迅速的找到腕橫紋上3厘米正中點,此處為最佳注藥點,是前臂內外側皮神經、尺神經結合部,神經末梢較為稀疏,痛感較輕,觀察容易。
她雖然以前沒有給人打過,但是理論知識還是很豐富的。
打完,童明生舒了一口氣,疲倦感再度襲來:“這就好了吧?”
胡三朵搖頭,他的臉色依舊發紅,十分虛弱:“在等一刻鐘,看看有沒有藥物反應,你困了先睡一會。”
童明生意識混沌,終于閉上了沉重的眼皮。
“有退熱的湯藥嗎?”胡三朵問白成蹊。
白成蹊被她縫合的那一手給震住了,正在琢磨呢,被打斷了,回過神來:“你有藥方嗎?”
胡三朵猶豫了一會,老實的道:“只有開給動物的。”
白成蹊心中稍平衡了點,也不是萬能嘛。
只程三皮和老趙面面相覷,可憐的老大(二爺),讓他們把胡三朵弄來,他算是‘動物’中的第一個人類?
“有,藥是現成的!我吩咐人端藥來。”說著就出去了。
胡三朵揉了揉眼角,很有些累了,看老趙腳踝處鮮血都凝固了,想來是自己安置的捕獸夾子弄的,心中吐槽他看似老實,卻用麻袋裝人,也不是好東西,但到底心中不忍。
“用烈酒擦洗一下,上點藥吧!”
老趙也才四十出頭,身板魁梧,五官平平,屬于丟入人群中,辨識度很低的那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都已經忘了自己受了傷。
面上淡淡,略點點頭,這點傷實在不算什么,可還是接過胡三朵遞過來的藥粉和繃帶,挪到一邊去忙活了。
胡三朵算算時間,再去看童明生的反應,一切如常,只是呼吸有些沉重,睡夢中都皺著眉頭,明明才二十出頭,何必呢。
明知道他滿身是秘密,她只是嘆了口氣,又取了針,抽取了青霉素液。
“幫我把他稍微側過來一點。”
只有程三皮閑著,他趕緊過來,依言輕輕的扳動童明生,微微側著,以眼神詢問胡三朵,胡三朵點頭,在程三皮的注視之下,往下扯了扯童明生的褲子。
“嫂……”
胡三朵不語,繼續往下扯,童明生雖然沒有醒來,但是十分警覺,稍稍一拉,他就抗拒。
不過所幸也不需要拉太低,拉扯間,已經露出他勁腰下,臀部頂端的一片肉來。
胡三朵目不斜視,沒有碘酒,用鹽水抹了抹,扎針,推液,拔針,一氣呵成。
然后用一小團棉花按住了。
看得程三皮無法言語,老大的肉被看了,還是屁股!
胡三朵在金城城里倒是見到過賣棉花的,只是不叫棉花,而是白疊子,據說是從番邦弄回來的,價格異常的貴,她自然是買不起的,上次跟朱強一說,也備下了,倒是舍得成本。
白成蹊進來的時候,就是看見這樣的情景,他自然看不到被捻成一小坨的棉花,只見胡三朵的手按在童明生的臀部,目光專注。
程三皮還小心的拖著童明生的身體,視線十分詭異。
“好了,沒有出血,叫他起來吃藥,休息一晚再觀察。”胡三朵收回手,順手拉上了童明生的褲子。
“老大明早能回衙門嗎?”
“最好是能休息一下,他的傷很嚴重。”就是有這樣一些不聽話的病人,喜歡逞強,胡三朵也知道,并不多說,要是以前她照看的那些動物,但凡亂動者,直接打麻醉劑,放倒!
程三皮不說話了,神色很嚴肅。
白成蹊就直截了當的多:“二爺,起來喝藥!”
童明生含含糊糊的轉醒,眼中有片刻的迷茫,看到屋內的人,有些怔忡。
樣子真有些呆,胡三朵倒是覺得比平常一本正經的模樣好看多了。
可惜只是一瞬,就恢復了常態。
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現在什么時辰了?”
“丑時三刻了,老大再睡一會,到寅時我叫你,開城門之前能回去。”
童明生遂不語了,躺下來。
“你們也下去吧,明早還有事做,你留下來看著。”童明生吩咐完,閉上了眼睛。
胡三朵指了指自己,有些無語,嘟囔了句:“以為我明天沒事嗎,真是……”
她還要說什么,其余三人十分默契的一哄而散了。
老趙腳踝都沒有包扎好,就急急的走了,還貼心的帶上了門。
童明生再度沉睡,胡三朵這才看了看屋里,除了童明生睡的這張床,還有一張矮榻,就在門口,屋內的陳設簡單,沒什么起眼的,在床邊觀察了一番,扯了扯落下床邊的一根繩子,簾幕落下,將夜明珠罩上了,只有朦朧的熒光。
隨后她去滅了七根蠟燭,只留下一根,屋內頓時暗了下來。
心中吐槽,那次還讓她省著燈油用,自己倒是浪費。
胡三朵爬上矮榻,少不得心里思索一番,童明生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她的記憶里,童家兩兄弟在童家灣都是出類拔萃的,和童家灣的莊稼戶的確格格不入,就算童明興常年待在村里,幾乎未外出過,可氣質亦十分卓絕。
說童家窮吧,可童明興看病、常年吃藥,在家讀書,一紙一筆都是十分昂貴,若說富裕,卻住著茅草屋,和村里一般,吃喝也沒有什么不同……
胡三朵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白天去給牛換藥,晚上也不得閑,真的是累了。
恍恍惚惚中不知是夢,不知是醒。
“三朵,三朵,你以后就叫三朵了。”
“我們三朵真的不傻,白大夫也這么說的,別看他年紀小,他很厲害的,三朵信他,別聽村里人瞎喊。”
“我有三朵陪伴和照顧,哪里寂寞了,二郎,外頭的事情還得你多費心了。”
“三朵,以后倘若我不在了,你代我陪著二郎可好?他過得辛苦,性子又執拗,我若身體爭氣一些,也不用他什么都抗在肩上了。”
“三朵這么會照顧人,以后二郎交給你我也放心了!”
“……”
“明興哥!”胡三朵赫然坐起,竟是滿頭大汗。
夢中這些話,皆是往日童明興跟的說的,一幕一幕的浮現在眼前,恍如昨日,當初她懵然答允,只要明興哥說的,她無有不應。
童明興是早就覺得自己命不長久嗎?
她看著昏黃的房間有些怔怔,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再無半點睡意。
“唔……”聽得屋內童明生一聲囈語,她趕緊爬起來。
童明生不知是痛,還是受夢魘所困,還發紅的臉上五官糾結。
她沾濕了毛巾,輕輕的擦拭他的臉,搭在額頭上,看看傷口還牢牢的綁著繃帶,并未再出血了。
再看桌上還剩下不少烈酒,用紗布沾了,在他脖子,后頸、肩窩,手腕、膝蓋窩、胸膛處都抹了一遍。
待童明生安靜下來,她也累的一身汗。
他睡得沉,身子重,脫他的衣服跟要他命一樣,十分吃力,少不得好言安撫。
“童明生,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又背負了什么呢?什么讓你這么不安?”胡三朵換了一條帕子,搭在他額頭上,那里眉心緊蹙,就是夢中都不得安寧。
胡三朵嘆了口氣,默默的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還是頭一回,大半夜的和外人同處一室。
見他總算呼吸平穩了,她亦支持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叩叩叩”門上響起敲門聲,胡三朵含含糊糊的睜開眼。
聽敲門那人道:“老大,天快亮了,再不進城,一會城門開了就來不及了。”
胡三朵趕緊應了一聲,去探童明生的額頭,溫度雖然還有些高,但比半夜的高溫好多了。
去開了門,程三皮依舊是昨夜那身黑衣勁裝,趕緊進來,問胡三朵:“老大高熱退了嗎?”
“好了點,還是有些熱,讓他再喝一碗藥,我再打一針,幫我給他翻個身,實在是太沉了。”
程三皮面上古怪,胡三朵徑自將針頭在烈酒里消毒,已經取了藥液了。
程三皮摸了摸鼻子,趕緊過來,看到童明生身上的衣服松垮,褲子的腰帶也散開了,臉上更加古怪,可胡三朵哪里注意到?
將童明生側過來,胡三朵又是一針下去,趕緊拿棉球按住了。
“我建議最好還是多休息,胳膊不能用力,今天最好只進些粥米,清淡的小菜,多喝些水……”
取掉棉球,一抬頭,見童明生正瞪著眼看著她,隨后視線下移,掠過敞開的胸膛,又落在胡三朵的手上,以及手下自己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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