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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已經走遠了!”李攸燁回頭沖著那人道,這是她今天早上第一次不是以不耐煩地口氣跟自己說話,權洛穎鼻子里一酸,又迅速地收住情緒,沒有表情地站起來,“多謝你,剛才替我隱瞞!”
李攸燁有些不自然地說:“你不必考慮謝我。”她想說這是她應該做的,但話到嘴邊卻換成了另外一句:“皇奶奶那邊我會去說的,你不用擔心,皇奶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相信她不會怪罪于你的,何況還有棲梧呢!”
“我明白,這次是我喝多了酒,誤了事情,下次不會了!”
她明白李攸燁的意思,就算江后不喜歡她,為了棲梧,也會和她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就像李攸燁一樣,就算不喜歡她,也可以為了棲梧跟她在一起。
李攸燁察覺到了她臉上刻意維持的清冷,突然有些心疼,想去握她的手,卻被不著痕跡地躲開,“我想趕快回去看看棲梧!”
出去的時候換成了她在前邊走,李攸燁在后邊跟,經過樓梯拐角處那根大柱子,想起剛才的詞不達意,她真恨不得一頭撞上去。
一整天做什么事情都沒有了心思,午飯也吃得不合胃口,正想著找個什么借口去竹園看看,一個宮女就慌慌張張來稟報,說是棲梧在竹園玩耍,不小心從石頭上滾了下來,現在正昏迷不醒。
李攸燁登時臉色大變,幾乎是狂奔著進了竹園,一進殿就見里面堆了一群焦急慌亂的宮人,看到她來都紛紛跪了下來。她來不及多問,直接奔進內室,見棲梧正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好像已經睡著了似的。而權洛穎偎在床前,一邊握著女兒的手,一邊給她輕輕擦著額頭的傷口,下頜上還墜著兩滴未干的淚珠。
李攸燁兩腿有些發軟地走到床前,整個視線里都是女兒合著眼皮昏迷不醒的樣子,不敢去碰,也不敢去問,慌忙對外面大喊:“太醫呢?太醫在哪里!”
她話音剛落,就聽咚的一聲,像是茶碗落到了桌子上。
“你亂吼什么!本姑娘就不如你養的那些廢物太醫嗎?”
李攸燁回頭看見是魯韞綺,出人意料地沒有像以往那樣與她針鋒相對,反而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一瞬間眼睛亮了起來,很激動地抓著她的胳膊,抖著唇問:“魯姐姐,棲梧……棲梧沒事吧?”
“當然沒事,本姑娘是什么人?怎么會叫她有事?!你別在這兒給我大呼小叫的,自己也不嫌吵!”魯韞綺話里也沒了剛才的銳勢,重新端起桌上的藥碗,一邊嘀咕著一邊往床邊走去:“這勞什子鬼地方,連個對癥的藥都難找,還敢自稱皇家典藥局,真是又沒見識又自大狂!”
李攸燁瞧著她施診,見棲梧臉色慢慢好轉,心里終于吃了顆定心丸。一直在這里守坐著,到了晚上,院子里忽然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就去外間看看。
“怎么這么不小心,讓孩子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太皇太后聽說了以后,嚇得魂不附體,連忙遣我來看看,現下孩子沒事吧?”
“已經沒事了,韞綺開了方子,現已喂棲梧服下,大約今晚就能醒了。”
“真是謝天謝地!”燕娘一邊說著,一邊隨李攸璇進了殿里,和李攸燁一照面,就數落起她的不是來,責怪她不多找幾個人看著棲梧,聲音很大,也很嚴厲。而對于權洛穎,則是一個責備的字眼也沒有提,反倒安慰了她幾句。
不過最后卻說:“太皇太后近日想念棲梧的緊,想接她到自己那里住上一陣,親自照料,權娘娘不會不舍得吧?”話里明顯透露著不信任的意味,對此魯韞綺頗為不平道:“小孩子磕著碰著是常事,哪里勞煩太皇太后親自照顧,何況這件事并非小穎的疏忽,歸根結底是那只花貓……”她還要說下去,卻被李攸璇拉了拉袖子。
“老身并未說是娘娘的疏忽,魯姑娘實在是多心了。”燕娘并不生氣,一臉和善地看著她。她越是這樣,越是讓李攸燁摸不透她的心思。
追著燕娘到了門口,看著宮人們小心翼翼地把棲梧抱進了轎子里,李攸燁遲疑道:“燕奶奶,沒必要把棲梧抱走吧,我私底下都問過了,的確是花貓沖撞了人,她也是鞭長莫及的!”
燕娘看看周圍沒人,“你個傻孩子,怎么這么不開竅,燕奶奶這是在幫你呢!”
“幫我?我不明白。”
“你自己慢慢體會吧,我不多講了,孩子我就先帶走了,想看的時候就來玉清樓。”
“幫我?什么意思啊?”李攸燁一面思索著一面往回走,李攸璇拉著不情不愿的魯韞綺過來和她告別,長公主特意囑咐她好好安慰下小穎。
李攸燁回到殿里,并沒有看到那人,出來時見她正站在右側回廊下,注視著大門的方向靜靜出神。待走近才發覺那清冷倔強的臉上正掛著兩行晶瑩的淚珠,此刻已然連成了串,沿著下頜靜靜流淌。
“對不起,是我沒有看顧好她!”
李攸燁心口一窒,伸手把她勾進懷里,“沒事的,棲梧不是好好的嘛,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要擔心了,沒事的!”
她才在李攸燁懷里哭出了聲,太多的委屈和自責壓抑在心口,如今都一股腦兒地發泄了出來,竟然浸濕了李攸燁的衣裳。
“對不起,我應該時刻看緊她的,對不起……”
李攸燁心里痛得像被人擰過,有很多話想說,又都說不出口,她很鄙棄這樣的自己,更痛恨因為這樣的自己加劇了她最不愿辜負的人傷心難過。
“怎樣才能不叫她難過呢?”
她覺得體內如巖漿般的血液在苦苦掙扎,沸騰燃燒,要把她整個人都淬煉成一個無情的鐵塊,一架沒有感情的枯骨。她想把她融到自己身體里,又怕那火燙傷了她。
她扳起那人的臉,定定視著,把唇印了上去。她含裹著她的唇深深吮吸著,權洛穎并未立刻回應,而是怔怔的愣了,直到腰被勾住,李攸燁把她抱起來,轉身邁進殿里,撞開內室的門,跌跌撞撞地摔入繡帳,躺在溫暖的床褥間時她終于反應過來,并回應給她最鮮活的回吻。
李攸燁覺得有什么東西在促使她完成接下來的事,盡管另一個聲音一直再不停地對她叫囂不要沉迷。她覺得非要完成下面的事情不可,要不就辜負她的眼淚,也辜負了自己的真心。
從她柔齒間緩緩分離,她的手伸進那人衣襟,沒有獲得哪怕一丁點的阻礙,這給了她莫大的勇氣。順利地解開那些限制她更深入造訪的紐襻,撥開一層又一層的衣障,底下人始終閉著眼睛,深深喘息著,胸口也在不規律地起伏。揭開最后一層衣衫,她沒有像方才那樣心急,而是靜靜地癡迷地描摹著那張美麗的臉,這張她令她魂牽夢繞的容顏,她怎么會忍心去辜負呢?目光慢慢下移,注意到了她頸間那卷軸樣式的獨特項墜,神似一頓,伸手觸了上去。
她突然睜開了眼睛,一反常態地撥開她的手,搶先把那項墜攥進了掌心。隨后轉身背離了李攸燁的掌控。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到只剩下她和她的喘息,不同頻率的,各自填滿了不足與外人道的心事。
“那是什么?”李攸燁的聲音充滿了憂郁。
她沒有回答,卻在緩慢地拉上自己凌亂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