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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因知道自己此刻并不被她信任,但也是她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了。心情微澀,重新將針線在她傷口丈量,避免那針線過長使她徒增痛苦,又要防備它過短中間連接不上。這樣的痛忍受一次就夠了。
當第一縷絲線穿透皮肉的時候,李攸燁的身體幾乎扭曲成弓形,牙關奮力咬合發出肌肉撕裂的鈍哼。她甚至想還不如就此死掉算了,驀地感覺到臉上落了一滴重量,迷蒙著睜開眼睛,看著頭上那不斷重合又不斷渙散的影子,被燭光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金色。她緩松開抓緊被褥的手,慘笑道:“繼續吧……不會更痛了。”話未說完,意識就不受控制地淹沒于黑暗中。
夜漫長得像要吞噬世間的一切活物,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將眼前的人留了下來。”
“那就勞煩阮將軍把公主帶過來吧。”聽他提起棲梧時她心中就難以置信地歡喜和緊張,守在門口等到掛著兩行清淚的稚女迎面而來,一時抑制不住心口泛濫的洪流,將她接過來抱在懷里,感受著她身上真實貼切的溫度,就好像為這一刻等待了一個世紀那么久。
“爹爹呢,我要爹爹……”
棲梧的腦袋無精打采地垂在她的肩上,一遍一遍申訴自己那委屈的要求,看起來應該是哭了很久。陳因憐愛地撫著她軟軟的頭發,“棲梧乖,爹爹在里面,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恩……”
“就有勞陳美人了。”
“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有了這句保證阮沖才算松了口氣,道:“侍女嬤嬤們都在外面守著,如有需要,美人盡管使喚就是。
“我知道了。”
“爹爹在哪里?”回到房間,棲梧就開始焦急地找尋李攸燁所在,陳因安撫她道:“爹爹在睡覺呢,咱們輕輕地去找她好不好?”
她年紀雖小,但很能明白那“輕輕”的含義,馬上閉緊了嘴巴,教陳因帶到里間見到了李攸燁。“爹爹真的睡著了?”
“是啊,爹爹很累了,所以早早地上床休息了,我們在旁邊看,不要吵醒她好不好?”
她很聽話地點點頭,雖然眼里飽含著不舍,還是乖乖地讓陳因抱到了斜對面的軟塌上。
“爹爹是因為要幫棲梧摘小猴子才累得嗎?”哄她躺下睡覺的時候,她把腦袋從被子里頂出來問。
“什么小猴子呀?”陳因一邊奇怪,一邊把她的被子掖緊一點。
她把短短的手指舉出來,在陳因面前認真地比劃,絲質的褻衣小袖子,滑溜溜地掉到了肩膀那兒,露出兩節白白嫩嫩的蔥藕般的手臂,說話的時候嘴巴一鼓一鼓的,有板有眼。看在陳因眼里,整顆心都要融化了。
“就是爹爹說棲梧只要好好睡覺,就給棲梧摘的小猴子,掛在那邊那個,很漂亮的那個……”
恍然回過神來,“你說的是長廊里掛的那些畫著小猴子的彩燈嗎?”
“嗯。”她眼睛倏然亮了起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陳因笑了笑,給她重新蓋好被子,“你很想要那些小猴子嗎?”
“嗯。”她又飛快地點了點頭,隨后想到了什么,又開始緩緩地搖頭,嘴里說著“不想”,但臉上表情卻明顯不是那么回事。
“為什么不想要?”
她扁扁嘴,兩只小手合在一起,很認真地掰著說:“因為棲梧不想爹爹累。”
“真的嗎?”
“真的。”
把門輕輕地合上,她挑著燈籠一個人來到那條幽深的長廊,望著兩排描摹著各種惟妙惟肖的小猴子的彩燈,不禁笑了起來。看中一個,將手中的燈燭吹滅,用事先準備好的長桿,把它輕輕地挑了下來。拿在手里滿意地審視著,幻想第二天女兒拿到的時候開心的樣子,滿心歡喜地就要往回走。突然聽到有人在叫她,循著聲音望去,在長廊盡頭看到一個人影,迅速地閃進拐角去了。她嚇了一跳,手中燈籠險些掉到地上。等到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掃了眼四周,沒有看見人來,便往那拐角走去。
“你去哪里了?我到處找不見你。你……”
“放心,我現在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們是抓不到我的。”她把陳因拉到近處,“陳姐姐,我現在急需一些療傷的藥品,止血散,活血丹,生肌去腐膏,還有銀針、絲線、繃帶,你能幫我弄來嗎?”
“你受傷了?”陳因忙將她上下打量一遍。
“不是。唉,一言難盡。總之,我現在很需要這些東西,府里的人全都被帶走了,我現在只能靠你了。”
陳因見她一臉著急的樣子,想了想,“好。你在這里等著,我馬上去幫你弄來。”
她回了房間,把她需要的東西全都裝在一個藥箱里,好在這些藥和李攸燁用的很相似,不用現花時間到處去收集了。等等,和李攸燁用的藥很相似……
她提著藥箱回到拐角那里,穆云已經等候多時,歡喜地從她手中接過藥箱,全然沒有注意到眼前人那憂心忡忡的模樣。
“陳姐姐,多謝了。”她轉身就要走,陳因欲言又止,終于還是把她喚住,“穆云,能告訴我,你要這些藥有什么用嗎?”
穆云回過頭來,臉上有些不自然。
她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你現在是清白的,我可以為你作證。但是一旦你插手干預這件事,就算是無罪也會變成有罪了。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她顯然是明白的,笑容也隨之冷卻下來,出人意料地回答:
“就因為她刺殺的人是皇帝嗎?”
“是。就因為那人是皇帝。所以,弒君之罪不是兒戲,你要救的人是一個將死之人,牽連起來整個郡守府都會保不住。你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厲害關系。”
“那依陳姐姐的意思,我應該怎么做呢?”
“把人交給侍衛,讓他們發落。然后洗脫自己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