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哦?!崩钬鼰钸B忙起身把她拉起來,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待江后坐穩了,立馬又撲進她懷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痛訴自己近來的心酸委屈,江后雖知她話里免不了加油添醋的成分,依然寵溺地把她攬在懷里。李攸燁自己嘴皮子說累了,這才想起問江后來,“皇奶奶,你什么時候記起我來的?”
江后想了一下,展開笑顏,“你出宮的這幾天吧?!?
“皇奶奶,”
“恩?”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孫兒真的非常非常想你。你以后不要再離開孫兒了好不好?”
“那你也不要隨隨便便跳崖來嚇皇奶奶。”
“孫兒不會了?!?
江后恢復記憶,李攸燁便要給她恢復身份,誰知被江后婉言拒絕了。李攸燁十分不解,“為什么?”
“現在朝局剛剛穩定,再憑空出來個太皇太后,可能會打破朝廷平衡,大臣們又該提防外戚干政了?!崩钬鼰畈⒉挥X得這是她真正的理由,果然,“我曾經答應過某個人,要陪他踏遍玉瑞的山山水水,如今這個愿望不可能實現了,我想一個人代他走過。也算是彌補當年的遺憾?!?
“皇奶奶要離開?你答應過要一直留在孫兒身邊。”
“燁兒,你現在已經長大了,皇奶奶不能一直在你身邊,你該學著自己**生活?!?
盡管李攸燁極力挽留,她仍是不改初衷。四月安陵的享殿已經完工,太皇太后的棺槨被隆重地移入陵墓。這個拘束了她大半生的身份,終于在這一刻被她舍棄。李攸燁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她已經不寄往江后能夠留下來,只是盡可能地多陪在她身邊,因為不知道哪天,連看到她都會變成奢侈。
“孫兒尊重皇奶奶的決定,皇奶奶要是感覺不快樂,隨時都可以離開”
江后看著她,“我并不是因為不快樂才離開。相反,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可以時常看到你。看著你長大,教會你東西。可是,人的一生并不只有快樂的事,有些事情你明知不快樂,還是要非做不可?!?
李攸燁眼睛含淚,試圖打苦情牌,“以后只剩下孫兒一個人了!”
江后嘆了口氣,“你還有棲梧。”
建康城外。瑞江平闊。
已經賦閑的雷豹端坐船頭,使一竹質釣竿,在江畔遙等。
李攸燁送江后來到江邊,經過幾番討價還價,終于要得江后那里不管走多遠至少半年回來一次的約定。祖孫二人依依惜別,這時候突然聽到一聲遙喚,兩人同時回頭,發現燕娘乘著轎子風塵仆仆地趕來。她手上掛了一個包袱,看樣子是要出遠門。
“燕奶奶,您怎么來了?”
燕娘顧不上理會李攸燁,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到江后身邊,“總算趕上了?!?
“太皇太后要出遠門,我怎么想都不放心,還得親自陪著才好?!?
“您身上有病,怎么能到處奔波呢!”
“那是從前!”燕娘瞪著李攸燁,怪她多嘴多舌,又對江后委婉笑道,“現在我的身子骨好的差不多了。而且柳太醫也叫我時常多走動走動,如今逮著這么個走動的好機會,太皇太后您就帶上我吧?!?
“也好?!苯蟮?,“只是以后不可以再叫我太皇太后了?!?
“我懂,路上管您叫李夫人?!?
江后點點頭,讓燕娘先上船。燕娘樂得眉開眼笑,拿著包裹就去船艙找老伙計聊天。李攸燁眼睛瞪得老大,隨即又卷了一臉笑褶子,對江后笑笑,“嘿嘿,既然都加了一個人了,也不在乎再加一個?!闭f著也要上船。只是腿還沒邁開,就被江后擰著耳朵揪了回來,“哎呀皇奶奶饒命,我只是開玩笑的?!?
“這樣的玩笑以后開不得,你是一國之君,以后要有個為君的樣子。怎能擅自離開京城?”
“孫兒知道錯了?!苯筮@才放了她。李攸燁一邊揉著耳朵,一邊抽鼻子,“孫兒就是舍不得你走?!毖蹨I竟真的掉下來了。江后不忍心再責備她,用手帕給她擦干眼睛,細細審視著她的皓額、修眉、明眸、皓齒,好像要把一切都深深印在心底。
“皇上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太皇太后的!”燕娘在岸邊勸她道。
江后眼里也漫上水霧,最終一狠心,解開李攸燁的手,轉身往船上走去。
“皇奶奶,孫兒有件事沒敢告訴你!”
江后回頭,李攸燁徐徐在她面前跪了下來,“我殺了嫆哥哥和他的孩子?!?
周圍忽然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音。
江后沉默許久,忽然對雷豹道,“把釣竿拿來!”
“太皇太后!”燕娘意識到氣氛不對,再要勸勸她。
“拿來!”
雷豹只得從命,把魚餌摘掉,剩下的竹竿連同線一起交到她手里。
江后接過魚竿,對李攸燁道,“轉過身去!”
李攸燁抿著嘴背對她跪好。江后突然一竿子打到她的背上,火辣辣的疼,她身子往前傾了一下,隨即又立回原位置。又一竿子打在離第一次不遠的地方,李攸燁咬牙忍著,不讓自己痛出聲。接著第三竿,第四竿……
雷豹知道那竹竿彈性十足,隔著衣服打在人身上,雖然不能皮開肉綻,但那股力道足以讓李攸燁三個月不能躺。他見李攸燁身子越來越往前,知道她快承受不住了,趕緊拉住江后,“太皇太后,已經夠了,再打下去,皇上就打壞了!”
燕娘趕緊下來把李攸燁攬住,見她嘴唇都咬出血了,心疼得要命。她從未見過江后對李攸燁下如此重的手,“太皇太后,別再打了,皇上已經知錯了?!?
江后扔了竹竿,冷冷道,“你好自為之。”
旋即轉身往船上走去,命令雷豹和燕娘也兩人立即登船。三人乘舟沿著江流而去。李攸燁轉過身來面朝離去的輕舟,抖著胳膊俯身扣了三首,而后被杜龐含淚背起來,往回走去。
燕娘看著岸上的李攸燁被背走,一邊掩淚一邊嘆息。回頭卻見江后背對他們,身子在抑不住得顫抖。她走過去,“太皇太后這是何必呢?打得皇上滿身是傷,疼的也是自己。何況容王的死也不是皇上一個人的錯?!?
“我寧愿她的傷留在身上而不是在心里?!?
“萬歲爺,您要是疼就喊一聲,別自個憋在心里頭?!倍琵嫳持钬鼰钸呑哌呎f。
“杜龐,說實話,其實我感覺好多了。”李攸燁勉強撐出一個笑,隨即又被巨大的疼痛扭曲了面容。
“太皇太后那么狠心的打您,您還感覺好?”杜龐簡直不可思議。
“皇奶奶打我越狠,說明她疼我就越深。”
杜龐徹底無話可說了,覺得萬歲爺被打糊涂了,嘀嘀咕咕道,“感情皮開肉綻還是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
“你嘀咕什么哪?”
“啊沒什么,我說太皇太后實在太疼您了!”
“唉,雖說她很疼我,但我還是覺得,她有點太疼我了,哎呦,好疼!”
人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對上官凝的徹骨懷念始于一個偶然的機會。
那日她獨自一人踏入王府,推開她們曾住過的房間,里面所有物品都已封存。她在桌旁坐了下來,掏出懷中的雙兔錦帕。兩只兔子在她手上成雙成對,鮮活得讓人動容。緩步踏入后院,她站在她們曾經共舞的曠地,面對這物是人非的寂寞空樓,她心內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久久難以移步。這時手中的雙兔錦帕忽然被風卷走,落在了假山上,她試圖爬上假山拿回。然后今日的風似乎有意戲弄,每當她與錦帕近在咫尺,下一刻便與它擦肩而過。
終于在一個無風的角落拿回錦帕,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塵埃,發現上面的白兔依然玲瓏可愛,心滿意足地放回口袋里。環顧四周驚悉自己居然離開后園那么遠,遠到從未聽說王府尚有如此偏僻的地方。
上山下山耗費了她過多的體力,她決定在大石上歇息歇息。無意間發現石頭下面的積雪鼓鼓的,似乎埋了什么東西。
她挑了挑眉,沒有放過這不經意的一個發現。動手把雪扒開,從那高鼓的雪堆里發現了一盞殘破的孔明燈,不知何時落到這個地方,看樣子已經很久了。她把燈提起來,看見燈下綁了一個錦囊,似乎在那里見過。
錦囊已經濕透了,李攸燁從里面翻出瑣碎的紙屑,本以為這次發現一無所獲,卻忽然找到了一枚翡翠指環。指環兩側都封了蠟,李攸燁靈機一動,立即用手指搗開蠟,果然從里面找到了一張嶄新如初的字條。字條的主人好像預料到有一天它會禁受風吹雨打似的,所以為它設計了如此保險的外殼。
李攸燁因這份靈巧的猜思禁不住笑了。輕輕地扎展開紙條,一眼便認出上面的字體,激動地胸口起伏。她嚯的站了起來,朝著四周大喊,“凝兒你是想告訴我這個嗎?”
沒有人回應,耳邊只側過寂寂的風。李攸燁眼角含淚,望著頭上的白云,癡癡地笑,她知道她一定在這里。
玉瑞自太祖至哀宗歷時四百年,共傳二十五位皇帝,其中有女帝六人,為歷朝之最。
相傳開創玉瑞三百年盛世的第五代皇帝靖朔帝實為女兒身,不過史料未有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