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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踟躕了一下,說,有些冷。李攸燁心里一沉,現在正是酷暑難當的時節,她怎么會感覺冷?沒有追問,把被子給她蓋嚴。見她在里面縮成一團,像個無助的小動物。李攸燁想了想便鉆進被子里把她抱緊,忍著酷熱問,“還冷不冷?”她搖了搖頭,安心的偎在她身上,沉寂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夢到你掉到懸崖里,我怎么伸手都抓不到你。”
“你看清楚,我現在回來了。”
李攸燁心里十分內疚,明白她定是嚇醒了。
“那你還會走嗎。”
“不會。”
李攸燁覺得她之所以做惡夢,和白天精神的萎靡有關,便決心改變這一切。這日,她興沖沖地叫她起來,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看似是去枕霞宮的路,卻在半山處停下了。上官凝正奇怪著,李攸燁抱她下轎,一徑朝山里走。直到看見那三面圍石的藥泉,上官凝才恍然大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李攸燁笑著把她放下來,道,“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是在這個地方。”
怎么會不記得。想起當時相見的情景,她衣不蔽體的樣子,上官凝不禁一陣臉紅。李攸燁卻笑道,“當時你很兇啊,還要我轉過身去。”
上官凝啐了她一口,臉更加紅了,小聲道,“你也不想想那時候,自己莫名其妙闖進來,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我沒讓侍衛去抓你就是好的了。”
“是嗎?這么說我喝了小姐的洗澡水,還要感謝小姐的不殺之恩了。”見她如此顛倒是非還裝作無辜的樣子,上官凝又羞又惱地給了她一拳。氣呼呼道,“你是不是一直這樣……這樣……”
“這樣什么?”
她本想說很沒正經,想了想那次她是無心闖進的,也算情有可原,就臨時改成了“嬉皮笑臉”。自己氣的背過身去,卻是為了掩飾臉上越來越惱人的紅。
熟料李攸燁順勢便耍起無賴了,從身后一把抱住了她,“你知道我當時為什么一順不順地盯著你嗎?”上官凝被她的氣息吹在脖子里,身子顫了一下。
“因為初見小姐芳容,小生頓時驚為天人,所以情難自禁,心想若能娶此女為妻,那此生將是死而無憾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地解她的衣帶。上官凝臉紅到脖子根。李攸燁越發沒了正型,解完了她的又解自己的,兩人只剩下雪白中衣,李攸燁便抱她心照不宣,慢慢走進藥泉。
泡在溫暖的泉水中,非但感覺不到燥熱,反而覺得有陣陣清涼滲入四肢百骸中,不愧是藥泉。李攸燁幾乎要昏昏睡去。上官凝看著她的下巴在水面上一磕一磕的,這些日子為了要照顧她,從未睡過安穩。怕她淹著自己,便把手托在她下巴上。李攸燁自是感覺到了,不過她沒有睜眼,伸手把她拽到自己懷里,像個大懶蟲似的從背后抱著她,把下巴耽在她肩上,竟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上官凝心里一動,自然地倚在她身上,
“去年紅葉花開的時候,我一直很想看,可惜沒有看成。”
十一、二月的紅葉正是最好看的時候,去年因為李攸燁的“駕崩”,失去了欣賞的意義。
“今年一定能看成。我陪你一塊看。”李攸燁果然在裝睡。
“那你說話算數。”
“好。”
七月二十七日,小公主行周歲禮。
李攸燁帶上官凝一起參加。抓周時候,女兒家的女紅針鑿、琴棋書畫擺滿了一地,小公主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就是不拿起來。這可急壞了一大批拭目以待的長輩。
最后小公主居然坐了下來,咬著手指,直勾勾盯著李攸燁身上的玉佩。
李攸燁便把隨身玉佩解了下來,放在一堆物器中間。小公主不說二話爬過去把它撿了起來,握在手里把玩。眾人皆大驚,那是玉瑞君王世代相傳的龍海玉佩,與藍玉滄凰本是一對,一向是玉瑞帝王的象征。
沉寂之中。上官凝站了出來,把自己隨身玉佩也解下,放在地上,那是一塊普通的玉佩,小公主同樣把她抓了起來。這時候戚太后忽然笑道,“原來小公主喜歡的是玉。”
眾人放松了神經,紛紛大笑起來。一場尷尬才被化解。
李攸燁私下握緊上官凝的手,表達自己的感激。上官凝回以微笑,看著棲梧若有所思。
一日。她從奶娘那里抱來了棲梧,到御花園散步。走到玉清湖角亭時,便在亭中坐著歇腳,臨時屏退了眾人。
小公主似乎很喜歡那湖水,翹著腦袋湖里看。上官凝便起身,把她抱到欄桿旁。突然,她的雙手又往欄桿外挪了一點,小公主整個騰空在水面上,似乎意識到了危險,她開始嚎啕大哭。如果她就此放手,棲梧立時就會沒命。
這時候一個藍影突然出現在了角亭里,一把從她手中搶下棲梧,把她抱在懷里,不住地安哄。抬眼怒視著造成這一切的人。想不到她會有如此歹毒的心腸。
上官凝十分平靜地笑對她,“你終于出現了,權姑娘。”
權洛穎一愣,這才明白,她故意針對棲梧,原來是為了要引她出來。不過,她并沒有放下戒備,剛才的情形實在太危險了,任何一個母親都無法容忍這樣的行為。
“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在棲霞寺的時候。權姑娘對小公主的愛護之情,讓人十分感動。”說完又看著滿臉鼻涕淚水的棲梧,關心地問,“她沒事吧。”
權洛穎勉強一笑做回應。棲梧對權洛穎十分親近,在她的安哄下很快安靜下來,這是長期分別的母女根本無法做到的。上官凝便也放下心來,悠悠地坐到桌前,伸手示意她也坐。
兩人竟心平氣和地和她說起話來,“其實,你總是突然離開,又突然出現,我老早就開始懷疑了。看樣子,權姑娘不像是這里的人。”
“你猜對了,我的確不是這里的人。不過,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鬼怪或神仙。”
上官凝一笑,“我并沒有把權姑娘當做鬼怪。要真是鬼怪,怎么能生下如此可愛的女兒。”
她對棲梧的喜愛倒也不像是假的。
沉默了一會兒。權洛穎終于問,“你找我出來,究竟有什么事?”她知上官凝一向倔強,不會無緣無故地找她。宮中發生的一切她都歷歷在目,她的病說到底和她不無關系,因此十分抱歉道,“其實你的病不一定無藥可醫,魯姐姐正在盡力研制新藥,她一定會找出有辦法的。”
上官凝對她的出手相救沒有感到意外,但她對自己的狀況比誰都清楚。因此搖了搖頭,“多謝魯姑娘好意,只是生死有命,也不必刻意強求。我刻意找權姑娘出來,實是有事相求。”
上官凝嘆了口氣,“你說吧。”
“姑娘要先答應我。擊掌為誓。”
權洛穎想了想,“好吧。”兩人當即三擊掌。上官凝方徐徐道,
“在我離開人世后,請權姑娘讓她忘掉關于我的記憶。就像她上次忘掉你一樣。”
權洛穎驚訝地望著她,在一剎那,便理解了她的做法。心中百感交集,也酸楚難當。她是在向自己示威嗎?在她走后,她終于贏得了李攸燁的心。只有怕一個人傷心,才會要她忘記。維持住最后一點自尊,權洛穎道,“我不會答應的,你這樣做,對她不公平。”
“不公平?”上官凝嘲諷似的一笑,“公不公平只有你我清楚。難道你愿意看到她永生永世活在對別人的愧疚里?”
“你想清楚了?失去一個人的記憶,她便永遠不會想起你。”
上官凝起身,靜立好久,決然道,“權姑娘不要失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