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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quán)洛穎看著眼前這善解人意的小丫頭，心里不知被什么哽住了，她想，人和人之所以牽連在一起，不僅需要緣分，還需要兩顆能產(chǎn)生共鳴的心。冰兒的乖巧善良，純真細(xì)膩，是她在這個冰冷的皇宮里遇到的難得溫情，使她不至于，對這個地方全盤否定。

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笑著扶著冰兒的肩，“走吧，我去看看能幫上冰兒什么忙就幫什么忙好不好？”

冰兒樂得直點(diǎn)頭，心里美滋滋的，姐姐笑起來好美啊，簡直比仙子還要好看。

高大冰冷的宮墻之間，兩人的笑容如初升的朝陽，一點(diǎn)一點(diǎn)溫暖了寂冷的寒秋。李攸燁靜靜地目送著她們遠(yuǎn)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yáng)，笑容像極了月亮。她低下頭，瞅瞅蹲在腳邊的那條大黃狗：“黃龍，咱走吧，不用跟著她們了！”那大黃狗聽到命令，屁股一撅，貓步走起，一扭一扭地跟在李攸燁后面往來路走去。宮燈將一人一狗的影子漸漸拉長，李攸燁的心情，便也如小提琴的聲音在宮墻間輾轉(zhuǎn)悠揚(yáng)起來。

當(dāng)她回到華央宮的時候，已經(jīng)習(xí)慣她半路溜場的大臣們感到十分意外。江后覷著她，問：“怎么又回來了？”李攸燁舔著臉說：“今個八月十五，團(tuán)圓的日子，孫兒想跟皇奶奶和眾位叔伯兄弟姐妹們一起過中秋！”這話聽起來著實(shí)讓人生疑。燕王世子李攸煥從座位上跳下來，撲到李攸燁懷里，興奮地說：“哇，燁哥哥，你終于肯跟我們過中秋啦！”他今年只有七歲，燕王李戎沛駐守燕地今年沒有回來，只把世子送到京城來和祖母團(tuán)聚。

“咳！”李攸燁尷尬地瞄瞄四周那些狐疑的眼光，只把這小子的話當(dāng)成童言無忌：“是啊，今年朕同煥兒一起過，可好？”李攸燁一把將他抱到腿上，笑著跟他玩鬧。

江玉姝啪得一聲把茶杯撂在桌案上，把眾人嚇了一跳，目光紛紛投向她，結(jié)果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大家又都咳嗽著扭開了，著實(shí)讓她噎了好一陣子。上官凝抿著茶沉默不語，暗忖，這丫頭又是生的哪門子火氣？誰都知道她那個脾氣一旦發(fā)作起來，連皇親國戚都不敢招惹，天底下誰敢給她罪受？

不由看向李攸燁，臉上正汗涔涔的，目光微微躲閃，心里了然，不禁有些失落。

“燁哥哥，我也要抱抱！”

這邊廂正焦灼著，一個稚嫩的童音，忽然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李攸燁低頭一看，一個年幼的小女孩正朝自己跑過來，身后跟著一個想抓她回去的女人。那女人李攸燁見過，是齊王李戎瀚的側(cè)妃。她記得有一年藩王進(jìn)京朝覲，李戎瀚便帶了她來，自己之所以能記住她，是因?yàn)樗龏A雜在一群王妃中顯得非常年輕美麗還有沉默。那眼前這個小人，四五歲年紀(jì)，應(yīng)該是李戎瀚的女兒，也就是自己的堂妹。見那齊王側(cè)妃又驚又恐的目光落在她和小女孩身上。李攸燁挑挑眉，瞄了瞄四周，眾人的臉色也都驚疑不定。

她從人堆中聽到一句難聽的“下賤女人”，甚至能看到齊王世子李攸燃眼里隱藏不住的擔(dān)憂。她知道他們驚疑什么，擔(dān)憂什么，她也知道皇奶奶面無表情得看著那個孩子，是因?yàn)槭裁础Ｄ呛⒆拥哪抗夂芮宄海瑤е@個年紀(jì)特有的純真，仰著頭直直地望著她，李攸燁有些猶豫。

也許是玉階上的氣氛太過壓抑，連階下的人都感受到了異常，紛紛屏住了呼吸。舞臺上的樂舞也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玉階最高處。那穿著明黃蟠龍袍的人，腿上抱了一個男孩子，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小人。

權(quán)洛穎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到了玉階上的一幕。有些疑惑眾人的表情為什么那么詭異？扯了扯冰兒的袖子，詢問似的眨眨眼，冰兒茫然地?fù)u搖頭，和她一樣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那原先落荒而逃的普公公不知從哪里冒了過來，小聲地對她們說：“那孩子是齊王李戎瀚膝下的小郡主。這齊王李安起你們知道吧，當(dāng)年盛宗皇帝被俘，他□□登了基，這李戎瀚就是他的長子。當(dāng)年那李安起廢熹宗的太子之位，立了李戎瀚做太子，說起來，如果盛宗沒有復(fù)位成功，現(xiàn)在，他就是坐在玉階上的人哪！哎呦！”普公公突然叫了一聲，頭上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扭頭看到了孫總管兇神惡煞的模樣，瞬時咽了咽口水。

“好你個小兔崽子，皇家的事是你能亂嚼舌根的嗎？”孫總管兇惡得瞪他一眼，普公公嚇得連連求饒：“孫總管饒命，我就是一時嘴賤，我掌嘴！”說完自個扇了自個幾巴掌，看得權(quán)洛穎和冰兒一陣驚悚。普公公這邊掌完了嘴，又舔著臉湊到孫總管面前，拍馬屁道：“其實(shí)，我也就是瞎說說，哪有您了解的深呢，您是宮里的老資歷了，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都多，走過的橋比我走的路都多，您就給咱講講吧，也好讓咱長長見識！”孫公公作勢還要甩他巴掌，但愣是沒下手，他瞥瞥周圍那幫好奇加崇拜的眼神，心里很受用，但仍作勢冷哼一聲：“這皇家的事，你們知道得多了也不好，咱們做奴才的，得有個奴才的樣子，別整天嘰嘰喳喳逢人就胡說八道，這也就是主子不計較，要是咱的主子是個狠心的主，你們得吃不了兜著走。所以啊，你們都得給我把嘴捂嚴(yán)實(shí)了，今天從雜家嘴里說出來的話，也就只裝在你們的腦子里，若是有一天從你們嘴里蹦出來了，可別怪天家無情，就算天家不計較，咱家也第一個拿針去逢你臉上那個漏風(fēng)的窟窿……”

孫總管的這番前綴已經(jīng)暴露出他十分羅嗦的本質(zhì)，說到后來，權(quán)洛穎已經(jīng)沒有心思再聽他絮叨了。她緊緊地盯著玉階上的李攸燁，想她會怎樣對待那個弱小的孩子，那個祖輩和她結(jié)下梁子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曾經(jīng)傷害過她皇奶奶的宿敵的后人。

在這不打眼的角落里，她尚能透過厚厚的人群，感受到那雍容華貴的女人身上盤結(jié)的僵硬。她想，即使李攸燁把那孩子推開，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施加在至親身上的傷害，豈是輕易可以被原諒的？可是，她心里仍抱了隱隱的希望，不知道為什么，或許是看到了那幼小的孩子仰望那人的角度，那么卑微，弱小，還有期盼。

靜，環(huán)繞著烏壓壓的人群，似乎一根針掉地都能聽見。在無數(shù)驚疑不定的目光包圍中，李攸燁的笑容驀地像煙花一樣盛放開來，瞬間照亮了所有人的臉。她微微笑了，因?yàn)樗跓艋痍@珊中，終于尋到了人群中那抹想見的影子。她低下頭，對那穿著粉紅衣裙的小人，笑笑說：“來，讓燁哥哥抱！”小人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像一朵盛開的小小白蓮，與李攸燁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李攸燁把李攸煥放下來，伸手將她抱起，擱在腿上，小人高興地扭頭沖座下的女人大叫：“娘，燁哥哥抱我了！”

多么純真的一句話，聽在旁人耳里卻是一番感慨。想不到平時有些疏散的小皇帝，臨事會有這等容人氣度，不愧是天家的子孫。上至皇親國戚，下至文武百官紛紛露出會心的微笑。上官景赫心里似乎也落下了一塊大石頭，回頭與上官夫人相視一笑，有些凝固在心中的東西似乎融化了。齊王側(cè)妃臉上的神色舒緩了下來，朝李攸燁看了一眼，里面漾出一層讓人捉摸不透的水霧，在煙花的背景中很快洇散。李攸燁沒有注意到，只是捧著懷里亂竄的小人，不停笑問：“你怎么這么淘啊？跟哥哥說，叫什么名字？”

“小玥兒！”

“小月兒？咦，那豈不是跟天上的月亮重名了？”

無端被拋棄的李攸煥氣鼓鼓地瞪著那搶了他位置的小丫頭，調(diào)頭哼哼地跑到江后身邊，要她抱著。李攸燁扭頭看向江后，見她表情淡淡地把李攸煥抱起來，心里有些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