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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了?”站了這么久,李游連頭都懶得回了,后腦勺頂著欄桿,無力地仰望黑漆漆的房頂,暗自后悔讓杜龐晚些通報老夫人。
“哦,我以為那些官差又回來了。”呂斯昊推說道,李游笑了笑,“他們不會來了,這些趨炎附勢之人,是不會理會你我死活的。唉~”
他雖然表面上唉聲嘆氣,但心情似乎并未受眼下境遇的影響,依然是泰然自若,這等處變不驚的定力絕非常人所有,呂斯昊心里又揣摩起她的身份。直到一陣柔軟的風拂過臉頰,帶來一股格外清爽的氣息,他知道那人已近在咫尺,側眼看向李游,后者大概也注意到了香氛所在,回頭伏在欄桿上,卯著脖子努力吸氣,“奇怪,怎么突然變得這么香啊?好像在哪里聞過似的。”手下意識地從柵欄之間探出,突然又像觸電似的收回,連帶身體跟著倒退數步,詫異地凝視前方。呂斯昊心生警覺,懷疑他發現了什么。只見他恍然似的回過神,跌跌撞撞地奔向欄桿,伸手在外面劃動,一無所獲后怔怔注視自己那光滑白凈的手掌,微張的嘴唇泄露了他此時的惶惑與不安。
“我一定是錯覺。”他的目光再次穿越柵欄落到對面牢房里,飄飄忽忽的,看得對面一群犯人雞皮炸起,一致疑神這小子莫非有斷袖之癖。只有呂斯昊知道他在意的只是中間那層透明的空氣,“李兄?”
旁邊人連續喚他,都沒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腦中卷進一絲困意,他身子踉蹌了一下,使勁晃了晃腦袋,卻終究抵不過那股軟綿綿的力量。“完了,可能,著了道了!”徹底倒下之前,他悲戚地哀嚎一聲,便不省人事。
傍晚時分,杜龐攜太皇太后懿旨到了京兆府衙門,直接將其交給了林遜。林遜大驚失色,心里大罵張元亮蠢貨,連累了他,立即率領兵馬趕到大牢接人。熟料到了牢里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他橫眉怒目地把張元亮揪了起來,嘴上的兩搓胡子橫飛,像兩柄銳利的鋼刀,恨不得就此插在他腦袋上,“張元亮,皇上在哪兒?”
“皇……皇上?屬下,屬下不知啊,剛才明明在,明明在這的……”張元亮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豬肝來形容了,他哪知道那人是皇上啊,要是早知道,就算給他十個腦袋他也不敢抓人啊。杜龐怒急,“皇上明明是你帶走的,你怎么會不知道!”
“屬下真的不知道啊!”林遜急了,一腳將他踹到柵欄上,命令屬下,“給我搜!”幾隊官兵舉著火把沖進牢房,里里外外搜了個遍,沒有找到萬歲爺的蹤影,倒是發現對面牢房里蜷縮著一群驚恐的犯人。林遜命人把他們拿來審問,“對面兩人哪去了?”
熟料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地驚恐道,“鬼,有鬼啊!”
“什么鬼?說清楚!”一個副將兇神惡煞地敲敲牢門。一個膽大的囚犯說了事情經過,原來,就在官兵到來之前,他們親眼看見一只無形的鬼拿鑰匙打開了牢門,將對面兩個俊俏少年帶走了。“胡說八道什么,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是真的,那兩個公子一下子就不見了,可能,可能被鬼吃了吧!”
這個解釋讓林遜的臉都綠了。杜龐這下可著急了,完了,完了,萬一萬歲爺有個什么好歹……“張元亮,你個混蛋,萬歲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太皇太后不會放過你的!”林遜臉色鐵青,這話是說給他聽的,的確,皇上出了事,太皇太后不會放過和這件事有關的任何人,包括自己。
張元亮,你個該千殺的,老子跟你沒完!
“大人,是晉王世子讓小人抓人的,對,皇上,皇上可能被,被晉王世子帶走了!”張元亮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哭道。杜龐冷笑,“林將軍,太皇太后天黑前跟咱家要人,您好生掂量!”眾人遲疑地看向林遜,這張元亮供出誰不好,偏偏供出晉王世子,如果他下令捉人,肯定要得罪晉王,如果不下令,得罪的可就是當今圣上和太皇太后。
林遜不耐煩地甩甩手,讓副將把人帶下去,“所有人聽令,隨我去晉王府,捉拿晉王世子!”
一隊隊的士兵從大牢里涌出,和外面的人馬匯合,林遜一聲令下,這些人便一路橫沖直撞地朝晉王府奔去。林遜目光透著狠意,既然誰都活不了,那就拉個大的墊背!
紫云客棧。
呂斯昊把昏睡的李游放到床上,轉過屏風,看到那淡藍的人影正坐在桌旁把玩茶具,無奈笑道:“小穎,你也太淘氣了,居然裝鬼嚇唬他們!”
“哼哼,呂哥哥,你要明白,我不是故意的。”才怪!她手里捏著一只小巧的瓷杯,注意力并未從那透明釉下的水墨山水離開。呂斯昊移步過來,坐在她旁邊,“我還不知道你啊,你個機靈鬼,是故意讓他們認為是鬼神作怪,好掩人耳目吧!”
“知我者,呂婆婆也。”她把瓷杯放回原處,沖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仿佛會說話似的,微微抖動。呂斯昊伸手點她的額頭,“淘氣。”
權洛穎晃了晃腦袋,不再說話,站起來奔到窗前,看外面熱鬧的景象。此時正值傍晚,斜陽普照在青瓦上,為這古樸的城鎮覆下一層明亮的金黃。大街上仍舊人來人往,高頭大馬,四方小轎,厚厚重重,輕輕巧巧地從人流中穿過,煞是有趣。對面酒樓里幾個友人相攜著出門,在檐下拱手作揖,似乎在道別。一個扛著糖葫蘆的販夫一邊走一邊吆喝,竟從放眼全是大人的視線里,勾出幾個雀躍的小孩子。她笑彎了唇角,金黃色的日暉拂過她明麗的笑容,水墨般的瞳眸霎時流光溢彩,令旁邊那俊朗少年看出了神。想起日間李游戲說的那句“郎才女貌”,心里歡喜,竟微微紅了臉。
那淡藍人影并未注意他的異樣,從窗前撤回,又往里面走去。這是一間上房,清一色的木質家具,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房間里。雕花的門窗,垂地的簾帳,到處都透著一股子古樸典雅的味兒。
靠近屏風時,她壓低了腳步,小心地繞到床前,那人正躺在床上沉沉睡著。淺綠色的紗帳,被兩個銅鉤挑開,似一個中分發型。她挑著眉細細觀察著她睡覺的樣子,不覺間漾了一絲笑出來。
這個人究竟是什么來歷呢?明明有機會逃走偏要留下來坐牢,明明身處險境偏又云淡風輕,明明是女兒身偏又作男兒打扮。她早就懷疑過她的身份,在牢里借著隱身鏡,曾細細確認過。如她所料,這個白面俊俏公子,果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家。
她抿了抿被點過的唇,心情復雜地回憶當時的情景。本來是一件萬無一失的事,沒想到差點讓她暴露痕跡。想起當時那人驚慌的反應,應該是察覺到了什么。不過,她傻傻愣愣盯著手指頭,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樣子當真好笑。
終不能跟一個古代人為難,她哼了哼,轉身正巧撞進呂斯昊懷里,尷尬地抽出身來,抬頭,卻從那人眼里看到了一絲隱憂?權洛穎心里一慌,但面上并沒有表現出來什么,淡然一笑,回到桌前坐著。
“小穎!”呂斯昊緊隨其后,喚她。
“恩?”
她剛才看李游的眼神讓呂斯昊感到不安,呂斯昊猶豫了一下,嘆口氣道,“沒什么,可能是我多慮了吧!”這時候房門響了,他道,“可能是劉速來了,我去開門。”
一個身著銀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推門進來,“我一路上都在聽說你們的事,傳的沸沸揚揚的,怎么這么不小心?”
“沒辦法,碰上一個不講理的紈绔子弟,想脫身都難。”
權洛穎見到來人,開心地跑過去,用力抱了抱他,“速哥哥,好久不見,你好像變胖了!”
“你就不說我好。”權洛穎吐了吐舌頭,挽著他的胳膊,“你已經很好了,不需要我再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