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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惠，惠惠啊！你為什么突然就走了？！”

程石絕望的哭聲在醫院的走廊傳開。一個大男人悲愴的哭聲讓醫院看慣了生死離別的醫生、護士們也凄然淚下。

程石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發，打著自己的頭，恨不得把自己揍個半死。

“是我害了她，我不該鬧肚子，不該讓她去送兒子。”

程石認為如果不是自己鬧肚子，妻子就不會死，是自己害死了妻子。

醫生和護士急忙上前制止他，可他力大無比，一個醫生和兩個女護士根本壓不住他。又跑來幾個男醫生，合力才將他的揮舞的胳膊控制住。最后不得不給他強行注射了鎮靜劑，才讓他平靜下來。

一個美麗的女人轉眼間就像鮮花凋零一樣靜靜地離去了，讓所有聽到這個噩耗的人都唏噓不已。

程石害怕見到兒子，如果兒子向他要媽媽，他該怎么辦？果然，當廠里的同事幫他把兒子接回家時，兒子立刻就開始找媽媽了。

程石紅著眼睛把兒子摟在懷里，“兒子，兒子啊。”他無法對兒子說出你媽媽已經沒有了。

兒子在他懷里掙扎，“我要找媽媽，我要找媽媽。”

程石只能摟著兒子泣不成聲。

兒子推他，搡他，“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程石抱著兒子，他悲愴地對兒子說：

“兒子，你只有公爸，你沒有。。。。”

程石哽咽地再也說不下去了。他為自己和兒子酸楚得心碎。他自己小時候就沒有父親，如今兒子又沒有母親了。

兒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看見大人在哭，他害怕地也大哭起來。

“媽媽，我要媽媽！”

兒子的哭喊像鞭子一樣不斷抽打在他的心上。

看著這對可憐的父子，女同事們一個個失聲抽泣；男同事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哭得最傷心的還是他的發小熱和木，看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兄弟痛失愛妻，熱和木陪著他眼淚橫流。

熱和木的妻子祖慕熱蒂走過來把他的兒子接過去，緊緊地摟在懷里，也是泣不成聲。

兒子在祖慕熱蒂的懷抱中安靜了下來，他不再哭鬧，驚恐地瞪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悲痛的大人們。他在人群中不斷地搜索，就是沒有找到他想見到的媽媽的影子。

當人們都回去后，他一個人在家抱著兒子。兒子哭鬧了一陣后累了，睡著了。當他把兒子輕輕放到床上時，兒子又睜開了眼睛，兒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說：

“爸爸，你把媽媽找回來，好不好？”

這是兒子第一次向他提出請求，兒子相信他的爸爸什么都可以做到。可他此時除了止不住心酸的淚水滾滾而出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兒子用不明白的眼神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兒子稚嫩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失望。這一次兒子沒有哭鬧，而是默默地流淚，那是一個未滿三歲孩子痛苦、無助、恐懼的淚水。

從此，程石成了一個鰥夫，兒子則成了一個沒有媽媽的可憐的孩子。在他失去妻子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無法從痛苦的深淵中自撥出來。

程石時常想起妻子的音容笑貌，在沒人的時候，他會想著想著就失聲痛哭起來。他多么想讓時光倒轉，倒回到他妻子活著的時候。他絕不會去吃那根黃瓜，那天如果他自己去送兒子，就會躲過那場災難，然而時光永遠都倒不回去了。

孩子畢竟是孩子，兒子過了一段時間后，就不再哭鬧著找媽媽了。程石心里一直是悲痛的，但在兒子面前，他再未流露出過一點悲傷。他害怕自己的情緒給兒子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所以他在兒子前總是強裝笑顏。

從小沒有享受過父愛的程石，經常提醒自己要加倍地愛兒子。自從妻子去世以后，他對兒子更是百般疼愛。可能是兒子因為失去母親的原因，他變得更加倔強和頑皮。有時還對他的疼愛不領情，這讓他很苦惱。

當他們父子倆在家的里候，這個小東西動不動就要在地上爬來爬去，不讓他爬他非爬不可。他一邊匍匐在地，一邊還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意思是我就要爬，看你怎么辦。

程石答應過妻子不能輕易打兒子，所以再急也不能打兒子了，況且兒子是一個失去母親的可憐孩子。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吧，只要兒子開心就好。

在兒子折騰的時候，他也沒閑著。他拿出紙和筆，把兒子在地上摸爬滾打的樣子全都畫下來。等兒子折騰夠了自己站起來。他收起畫筆，再把兒子已經滿是灰土的衣服脫下來清洗。

當時程石買不起照相機，但他有鉛筆，他用自己的筆，記錄了兒子一天天長大調皮搗蛋的樣子，留下了很多珍貴的記憶。

他妻子去世時，他還很年輕。有很多熱心人給她介紹女人，同時也有不少女人主動找上門來愿意和他同舟共濟，他都沒有動心。

他一方面是忘不了自己的妻子，他仿佛覺得妻子并沒有死，而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有一天還會再回來，妻子的身影一直留在他的心里。他不能接受其她女人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害怕自己再婚后，兒子會受委屈，這樣就太對不起他的妻子了。

因此，他決定在兒子還沒有長大成人之前，他是不會再婚的。所以他一直是一個人和兒子過的。

值得慶幸的是，小家伙盡管調皮，但他有一個非常好的優點就是吃飯從不讓他操心。他做好飯往小桌上一放，只需喊一聲“兒子，吃飯了。”小家伙就會自己搬個小板凳，自個兒坐在小桌邊，用小鐵勺一口一口地把飯往自己嘴里送，吃得很香。碗里從來不剩飯。

小家伙喜歡吃肉，只要每天給他喂點肉，他就很滿足。所以他認為這個小家伙還是比較好飼養的。因為小家伙吃飯不挑食，做什么他都愛吃，所以他長得很壯實，也很少生病，這讓他省了不少的心。

因為有兒子很好的配合，所以他更有信心獨自一個人把兒子扶養成人。

非常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有兩個很好的幫手，就是熱和木夫婦。他們兩個沒有自己的孩子，他們夫妻倆就把他的兒子當作自己的孩子，經常過來幫他照料照料。他有事外出，就將兒子放在他們家。小家伙對倆夫妻也特別親近，還跟著他們學會了不少維語。

就這樣程石一個人苦苦地守著自己的兒子，度過了一生中最應該兩鳥呢喃，卿卿我我的階段。

多少個夜晚，他都是將妻子的照片貼在自己的心口入睡的。在妻子離開的頭幾年，他經常在思念妻子的夢中哭醒。可第二天早晨，他仍然要以硬漢的形象出現在兒子和眾人面前。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堅強的漢子會常常在夜里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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