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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金陵不過一天,就有人找上門,崔鈺很好奇,不知這位謝家三公子是何來路,他思量了會兒就讓旭初把人請到鴛鴦廳。
茶過三盞,崔鈺才起身去見客。上了石階,繞過屏風,見一男子坐于客座,舉止略局促。
這男子穿了身素藍圓領袍,頭戴縐紗儒巾,模樣青澀定未及冠,不過其風姿儀表皆不俗,長得也是眉清目秀,出類拔萃。
崔鈺走近,故意低咳。謝樺聽到動靜,連忙起身立正,他側首見到崔鈺,不由驚艷于其表,腦中頓時浮現“郎獨絕艷”這四個字,緩過神后,一絲失落悄然掠過眼底。
謝樺施禮,自報家門:“鄙人謝樺,今日唐突拜訪貴府,還望家主見諒。”
崔鈺極快地打量他幾眼,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而后還禮道:“謝公子客氣,崔某初到金陵就有人來拜訪,此乃崔某之福。謝公子,請上座。”
話落,分賓主坐下。月清端上茶點,退到角落垂手侍立。
崔鈺沒來之前,謝樺已將這間鴛鴦廳看了個透。廳中檀木牡丹雕屏精雅細致,花架上藍釉梅瓶也并非俗物,那時他就在想,這家主會是什么樣的人?眼下見了面,不由暗嘆起家主風儀,心里更是忐忑難安。
為何要來?謝樺有些后悔,細細想來,這都緣于那驚鴻一瞥。
昨日,他與好友相聚,席間喝了幾杯酒,微醺。席散之后,他騎馬路過巷口,見兩小兒在玩鞠球,一時興起,他便下了馬,走過去欲露幾手,沒想酒后難自控,力氣一大把球給踢飛了。
兩小娃纏人,敲門又無人應。謝樺酒勁上頭,干脆爬上矮墻想把球取回,不經意間就看見了她。
四目交錯剎那,他怦然心動,酒意也消得無影蹤,緩過神后,那姑娘走了,他都來不及賠不是。
一個晚上輾轉反側,他一會兒后悔自己魯莽,一會兒又為此高興,不過想到自己傷了姑娘的額頭,他不由忐忑難安,恨不得快點天亮好去賠罪。到了今早,他便神差鬼使地來到此處,交上名帖。
那姑娘會不會是他的妻?謝樺揣測,不禁憂心仲仲,兩手都緊張得出了汗。
崔鈺輕瞥一眼,已將謝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執起茶蓋,輕刮去面上細沫,唇角笑意漸濃。
“謝公子今日來此不知有何貴干?”
謝樺一時答不上來,他以笑掩飾尷尬,垂眸疾思,隨后便道:“不瞞崔公子,昨日在下在巷中玩耍,一時大意將鞠球踢入貴宅后院,不料傷到您府上的姑娘,所以在下今日特來賠罪。”
崔鈺聽后作出恍然大悟狀,連連點頭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見家妹額頭有疤,問她,她還不答。”
謝樺一聽“家妹”二字,黯淡的眸子瞬間有了華彩,不由脫口道:“留疤了?!令妹沒事吧?”
謝樺濃眉擰成肉疙瘩,他見崔鈺側首看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失禮,連忙收拾起浮躁儀態。
“呵呵,沒事,養幾天就好了。”崔鈺輕笑道,眼中三分嘲諷,七分狡黠。這來回幾句話,他已經摸透了謝樺的心思,忽然覺得有趣起來。
崔鈺曾聽宮里的人說過金陵謝家,說其族乃陳郡謝氏后裔,祖上光耀不說,當今還有幾位大人頗受圣上器重。
崔鈺與陳郡謝氏熟得很,只是斗轉星移,謝氏早已覆滅,這所謂的后裔倒讓人好生琢磨。
崔鈺思量,如今來到金陵怪無聊,能找些樂子也好。想著,他露出純樸模樣,輕聲說道:“多謝謝公子關心了,可惜今日家妹不在,不過我會替公子轉告,公子不必憂心。”
“但……她的臉被我弄得破相,我豈可安枕?”
謝樺懊悔,好似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他想了會兒又道:“我回去立馬備些養顏之物,崔公子您無論如何要收下。”
“謝公子實在客氣了,小傷罷了不礙事。謝公子若不嫌寒舍簡陋,請留下用頓便飯,就當賞在下薄面,交崔某這個朋友。”
靡靡低語勾人心魄,謝樺仿佛失了魂魄,不經想就點頭答應:“在下榮幸之至。”
崔鈺頷首莞爾,招手喚來月清,吩咐她去備酒菜,而后起身約謝樺游園。
謝樺聽后微愣,露出些許驚懼之色,躊躇再三,他蹙眉道:“在下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崔公子怕是有所不知,您所住的宅子小有名氣,上幾任房主未住滿半月全都搬走,聽人說此宅內院鬧鬼。”
“鬧鬼?”崔鈺呵呵輕笑幾聲,劍眉輕挑,戲謔道:“之前有聽人說過,我一直在想鬼長得是什么模樣,故買下這棟宅子要見識見識,結果大失所望。”
語畢,他惋惜地搖搖頭。謝樺被他這番話驚到了,不由拱手作輯,直道:“佩服!佩服!”
崔鈺勾起唇角,露出一絲淺笑,這笑猶如霧中花、水中月,虛虛實實叫人摸不透。他抬手請謝樺先行,謝樺沒再推辭,壯大膽子與他入了惜緣園。
這宅子建了好些年了,之前荒廢過段時日,后來因要售賣,故重新翻修。翻新后的老宅雅致干凈,但總有些灰蒙蒙的,沒走幾步謝樺就覺得心口悶得慌。驀然回眸,他忽然見到一黑貓妖嬈地躺在石凳上,頭底下枕著兩株梅,愜意地瞇眼打盹兒。
嗯?謝樺心生好奇,不由打趣道:“沒想崔公子府上的貓都如此風雅。”
話音剛落,那只貓驀然睜開眼,碧幽的眸子直直地看了過來。謝樺被這雙貓瞳定住了,一時半會兒竟然挪不動腳。那黑貓看他一會兒,而后又瞇起眼,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謝樺松了口氣,不知怎么得,剛才竟然被只貓盯得不能動彈,他再看看黑貓,自嘲似地笑了起來。
之后,謝樺隨崔鈺來到流云榭。流云榭三面臨水、一面傍假山,風景獨秀。崔鈺便在此處設了小宴,與謝樺賞景飲酒。
崔鈺怕謝樺挨凍,在東西面各垂碧紗簾,四角擺上暖爐,爐中還溫了幾壺桂花陳釀。眼前美景如畫,溫暖中還有幾絲桂花香,還沒喝這酒,謝樺就有了三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