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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兒烏似是沒有聽到,仍在兀自嘟囔:“你們那個漢臣說過,疼惜你就該給你最想要的。我一直舍不得,我可以給你五湖四海金山銀山,可以永遠為你留著閼氏的位置,卻獨獨舍不得給你自由。我知道,你這次回來,不情愿……你不喜歡草原,也,不喜歡我……可我舍不得。”他虛弱的抬起手,握住樂寧一雙凍得冰涼的手,樂寧抬頭,直接看盡了那一雙燒的迷蒙的眼睛里,“現在不放手就怕沒機會了,你走吧,我應該放了你,讓你去過你最喜歡的日子。等你將來有子有女,再想起我時,能不能對我笑一笑?”
樂寧這才明白,他嘴里的走,并非離開山洞,而是放手讓她離開草原,離開這個承擔太多責任太多期望的身份……
樂寧嘴唇動動,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咬咬牙站了起來,拿起一條火把往外走,道:“你太虛弱了,我去給你弄些吃的。在我回來之前,你不能睡。”
她想明白了,無論是蛇、鼠或是蟻蟲,只要能入肚的,她統統找來給他喂下去。若是有毒更好,一了百了,省得他再說胡話,攪人心神。
夜晚是蛇蟲出動的時候,樂寧幾乎是用盡一切的狠勁趴在地上一處一處的尋,終于找到一條普通的小蛇,她當下全然忘了恐懼退縮,就怕一個不察被它跑了,拿木叉一頭一尾狠狠戳下,趁那蛇被絆住時,抬腳就朝頭狠狠踩下,一通狂踩,她身上被汗浸透,蛇頭也被她踩爛。樂寧如獲至寶的把蛇拖回去,對著篝火一看,是一條幼蟒,心中大喜,無毒就好。她這一生從沒有撥過蟒皮,也不懂章法,匕首左插右捅都難撬掉,只好學那些土方法,用乞丐做叫花雞的法子,把蛇團吧團吧用土包上,埋進篝火下面。
忙著給呼兒烏再換過一次藥,扶著他坐起來,把熏好的蛇肉刨出來,一點點撕碎喂給他。看得出呼兒烏已經沒什么力氣咀嚼,也絲毫嘗不出味道,但還是勉強自己一口一口吞下。
等呼兒烏再也吃不動,暈沉的躺下后,樂寧看著手里剩了一半的蛇肉,強忍著渾身酸澀拾起一個肉條塞進嘴里,滿口腥澀,她閉上雙眼,兩行淚登時掉在地上,淺淺的一個水痕,不過一刻便消失不見。
天空再次放亮的時候,呼兒烏精神也好了一些,樂寧做了一個決定,趁著薩里體力還沒有完全消磨殆盡,把它趕了出去。她不知道薩里能不能聽懂她的話,會不會知道跑回去喚人,但只要這匹馬兒站在洞口,讓往來的人看到她系在它脖子上的絨布圍巾,或許便能把人引進來,給自己和呼兒烏多帶來一線生機。算一算,呼兒烏的手下,也快找到這附近了,多半是山洞嶙峋,勾縫眾多,迷住圈子了。
呼兒烏靜靜看著薩里泅水而去,半晌道:“你讓它從左面的洞口出去,你怎知那里是東,能一直通向王帳大營的方向?”
樂寧用柴木安靜的調整著篝火道:“晚上睡不著,凈看星辰了,如何記不住……”
“我的閼氏當真是博學,夜觀星辰這么高深的都懂……”
樂寧瞥了他一眼,扭過頭,看著外面的一點湛藍白云,神情悠遠,忽然不想隱瞞,直接道:“本來也是不懂得,是沐青嵐教我的……再高深的我也沒有學透,只是分辨東西南北還是能做到的,在過去逃難的時候,幫了我很多。”
呼兒烏一陣沉默,最終不甘心的嘆一口氣道:“在女人心上,我不及他。”
樂寧回頭看他一眼,轉而低下頭,道:“你們不同,你是狼王,他有你們一半的血脈,但對著我終究還有半顆人心……”兩人相對無言,樂寧也不知該再說些什么,良久,看著呼兒烏的傷口,嘆一口氣,“呼兒烏,等回去后,這樣的事再也不要做了……我承受不起……”
呼兒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閉上眼靠在身后石上,良久吐出一句:“你們漢人有句話,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心里高興,要怎么做是我的事,你休管……也休要愧疚!我風雨里闖過多少鬼門關,不屑用這東西換來你的愧疚,我要的是你的心……你現在若不想給也無妨,只是不要用別的來搪塞我……”
樂寧沉默著,她明白呼兒烏的意思,只是人的心思五感牽連,百轉千結,是恩是義或是情,哪有那樣容易分辨清楚?
她很清楚的感覺到了,看著呼兒烏生死追隨而落的時候,她冷硬的心,莫名就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