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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戊江一個利落直接跪下,連帶著旁邊上菜布菜的內眷丫鬟,一溜溜跪了一片。關戊江以頭叩地道:“臣萬死不敢對殿下不敬!還請殿下慎言,臣惶恐不安,殿下此言,是要臣的命……”
樂寧搖搖筷子,本來就沒有胃口,這眼前又跪下一大片,更是看著就難受。她無奈道:“行了,起來吧。有話直說便是,趁著我現在有心情,一道聽了便是!無論交給哪方,與我又有何分別?”
“是?!标P戊江站起來,猶豫著道:“早前戰事休憩之時,大杞與胡人單于簽訂有一份盟約,其中條約一百二十余條,不知殿下可有耳聞?”
“直接撿關鍵的說便是?!睒穼幱行┢v,她從不懂政務,這兩方外交繞半天腦子簽下的什么合約一聽就頭疼,當真是武官剛打完肉搏戰,就靠文官打嘴皮子仗。
“是,其中項目繁多,所屬割地跨域更是相爭最激烈之處。但呼兒烏單于最后又特別讓出來一塊坦佷格喇草原,只為了一個要求……便是,要求杞人王庭傾全國之力,藏匿汝瑤帝姬泯于軍陣之事,并鼎力搜尋公主下落,安然送回單于王帳。”關戊江每說一個字,樂寧便睜大一分眼睛,看著他的嘴開開合合,腦子卻有些糊涂聽不明白?!盁o論對于杞人或者胡人百姓而言,大杞的公主一直沒有離開過草原王帳,您無論生死都是胡人的閼氏……”
“你說這是呼兒烏的意思?真是好笑,這句話比起之前常達夸我明理那句還要好笑!對于他呼兒烏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土地!子民!牛羊!甚至他的酒壺都比女人重要!又怎么可能為了我割出一處草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瞞殿下,臣初時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半句不信,但這確實就是事實!坦佷格喇草原現在已經更名落根城,有大杞的官員上任接管,只是城里的胡人首領尚未曾搬遷住處,只等殿下一入胡境,洛根城便徹底是大杞的一塊城池了?!?
樂寧覺得自己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不屑。呼兒烏是不是腦子吃壞了,居然還在裝什么情圣?還是對她仍有別的盤算?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還能有什么用處值得他用土地來換?若說是真感情,那更是半個字都不信,她與他之間早就已窮途末路,解不開擰不斷的死結,又在這里發什么病?她很是無力,“那這次大杞的天子又賺了。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做了兩筆買賣,第二筆還是人家到貼上來白送的好處……”
關戊江皺了皺眉道:“殿下切莫如此,天子籌帷天下,有他的難處也有他的不得已。再者子不言父母之過,殿下眼中有蒼生有萬民,也更該理解您的生身父親才是……”
樂寧垂下眼睫,她的父親,不止是她一個人的父親,她的君王,更是天下人的君王。在他的眼里,社稷永遠是重于親脈的,利益是永遠勝于血緣的。他先是一個君王,再次才是一個親人。
樂寧不想糾纏于這個話題,她攪著碗里的湯匙,淡淡道:“其他的呢,我不在的這幾年里,京里可又有什么大事?”
關戊江鎖了鎖眉梢,“不知殿下想聽什么樣的大事?天子龍體康健,對柔妃娘娘也客氣的很。太子已經可以動用御筆批復,近來頗受朝廷贊譽。幾個皇子分別封王,各部大員、部落質子大體安分,不知還有哪些遺落的,殿下給臣提個醒?”
樂寧眉頭一動,道:“諸皇子封王?那我三皇兄分的是何爵位封地?還有質子,各部落皆覲奉王族,不知西胡……派出的是誰?”
“三皇子政績尤佳,只是脾氣爆了一些。公主當年出塞的事,他回京后很是不贊同,多次上奏惹得天子不滿。其后又私下交惡與陳家,嫌隙漸深,連帶著同氣連枝的韓家、皇后外戚一族都有些矛盾。天子雖有斥責他浮躁,但看在他在云南的功績,沒有多加責罰。此次冊封,給了一個‘英’字,三珠親王,也是很好的。臣與英王并無來往,再深的,臣也不甚詳細了。”他頓了一頓,語氣有些怪異道:“至于部落質子,西胡派的是單于親弟烏力罕。這位王爺行事談吐處處與杞人相似,初到京城時,很是令人驚艷,惹出了幾波風流債,令天子不喜,叫他等閑待在府里不要出來走動。只是最近,關于他則有一道奇怪的傳聞……”他悄悄的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樂寧的表情,尷尬道:“他納了一房妾室,寵幸有加卻從不叫外人見其面。有風聞傳,那女子面貌有一二分類似昔日帝姬。有宮女暗稱,其府中丫頭,曾聽聞他喚妻妾乳名‘阿瑤’……”
樂寧神情恍惚,仿佛回到昔日,那個儒衫俊秀的青年,眼中帶著落寞帶著孤傲,看到她后微微一笑,眼中的溫柔溢深,他開口,和暖的聲音仿佛響在耳畔:“阿瑤,近來可好?”
沐青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