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了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少年笑的溫潤無慍,但卻再沒喚過一句柔柔的“阿瑤”,少女臉色發漲,再低賤討好的言辭說不出口,她以為以為時日終會彌補好這道裂痕,卻不料……
“豐德哥哥,胡人進京了,聽小太監們說父皇有意把我替換掉汝沁嫁出去……”
“公主請松手……這是兩國合盟的大事,豐德位低,沒有置喙的資格……”
“豐德哥哥,我好害怕,我要怎么辦?父皇的圣旨若是下了,我這以后可怎么辦?咱們又該如何團聚?豐德哥哥……你,你去向父皇請旨吧,我下嫁給你,便不用再和親了……”
少年眉頭皺起,推開那雙緊纏的手,“公主殿下請慎重!這是軍國大事,當不得半點胡鬧的!”
“這怎么是胡鬧了?”少女的眼淚還屯在眼眶里,她的眼睛里有著不可置信的驚訝,“這是我的終身大事,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啊!你爹雖然只是個太尉,家里也沒有爵位,但是我又不嫌棄!帝姬自愿下嫁,天子也不會多攔的……豐德哥哥,你早晚也要娶我的,現在就向父皇挑明了豈不好?既全了你我的情意,又解除了這危難,有何不好?”
“公主!您是金枝玉葉,您的婚事自有天子定奪,婚姻大事自古父母媒妁之言,豈有私定之理?豐德位賤身卑,還請您莫要再提此言,給您的頭上蒙羞……”
“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少女的聲音有些發抖,她指著眼前的愛人,不相信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少年抬起頭,眼睛里一派霽月清風、乾坤明朗,他穩穩地道:“豐德幼年曾得了光大師批命,二十歲前不易成婚。即便等到三年后要談婚論嫁,也自有父母為我謀定……豐德自問從不曾有過逾舉之行,更不知公主何時生出的這副心思……豐德之過,萬死難咎,還請公主……自尊自重……”
“你……”少女一雙杏目瞪得滾圓,再要上前揪住他,只想狠狠地抽醒他,告訴他那些時日里的情愛,那些風光月下不是假的……
“真是胡鬧!”平地一聲雷,屋后拐角處露出了她最熟悉的黃金龍袍,那個最疼愛她的人,此刻眼睛里閃著的憤怒讓她恐慌,“你個孽障!當真是不要臉!”
一個巴掌甩在臉上,天地隨之崩塌。她不知道父皇是怎的就飯后散步散到了這里,也不知聽去了多少私語密言,只知道自己的世界潰然逆轉。她母妃哭的天地淪陷,她的父親恨她不知恥,她一顆癡心托付的豐德哥哥,袖手旁觀的好干凈……所有的錯都是她的,沒有人證明她的清白,沒有人為她說話。她被禁足在殿里,外事一概不知,她的貼身丫頭太監都被拖去審問了一遍,還是皇后“深明大度”,說不要因主子不懂事,就白白拖累這群日日受氣的奴仆……為著兩國大事,還是不要多造殺孽才好……
不知過了多少天,她的殿門總算是被打開,來的人中卻沒有一個她期盼的面孔。領頭太監冠冕堂皇的說了些什么,她不記得,只知道一道圣旨甩在眼前,她被踢出了宮墻……
多少年了,這是她午夜夢回最嫌惡的夢魘,嫁出來后才回過味來,她被這些人聯合撂了一道。陳家和韓家多少年同氣連枝,這兩年皇后的母家也跟著攪合在一起,他們搭成了共同的利益,圖謀的都是大事,只有自己,傻乎乎的捧著那點小情小愛,惘自癡迷。真是難為了陳豐德,對著她敷衍了這么久……
這是多久了,樂寧都快忘了這段舊人舊事,卻不曾想,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在對陣前方,再次看到了這個噩夢的根源。陳豐德,這幾年在京城借著陳家、韓家和外戚的力,怕是混的順風順水吧?從御前混到了陣前,太尉雖是武家,但他年紀輕輕的能過來領著重職,這可不是一般的京城子弟能做到的!
樂寧一直沉浸在自己復雜的回憶里,沒注意到雙方開始的唇槍罵戰已經極度白熱化,喊殺聲震徹云霄。呼兒烏大步走過來,揮退士兵,居高臨下看著惶惶心神不寧的樂寧,敏感的察覺到一絲詭異,他順著樂寧的目光看過去。雖不知她看的是誰,只是對方陣營中那個儒衫翩翩的,看那衣衫做派委實有些像沐青嵐,看著平白惡心。
他一手抓住了樂寧的頭,扳著靠近自己,目光盯著她,狠狠道:“怎么?見到老熟人了?樂寧你還真是心大,都死到臨頭了還這么不專心……”
“你放開我!”樂寧渾身一個戰栗,她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的這份落魄,她可以丟丑給千萬人看,也無法阻攔謠言的漫波,但老天怎么可以這么殘忍,讓那個人親眼看到自己的狼狽?他如今悠哉得勢睥睨戰場,而她卻是待宰的俘虜,幾乎要被揉進塵埃里,多么大的諷刺,多么的……不甘心!
樂寧拼命地反抗,為什么?呼兒烏你不肯給我一個體面的死法?你要震懾敵軍,你要鼓動士氣,一定要用這么折辱人的手段嗎?我樂寧可以為做錯的事贖罪,但我不要這樣卑賤到泥土里,呼兒烏你就是一匹狼,你憑什么這么對待我?
呼兒烏不曾料到這個一路都奄奄一息的女人會突然間爆發出這么大的力氣,猝不及防間被她一掌揮到臉上!
這還了得?自己一生驕傲,敢在他頭上動土的,都叫他用極刑送上了騰格里。獨獨這個人,平生受她第一個巴掌,還是她嫁過來的那天,驕傲的如九天玄女,他體恤她的稚幼不安,加上南杞官員的游說好話,為了一紙合盟他忍了。但今天,兩軍對壘,那么多的兵士看著,士氣就是將士們的命!他這么重要的時候,怎么能被她突然的發瘋掃了戰意?
呼兒烏也怒了,這幾天焦頭爛額積攢下來的火氣被一股腦拱了出來,他領著大軍千里奔營,把還不穩妥的王帳甩在身后,是因為什么?還不是她和烏力罕那小子做下的孽!她有什么叫囂的資本?這個女人,真是到死都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呼兒烏怒到極點,他抓著樂寧的頭發,一個大力摜到地上,扔在兩軍陣前。見她掙扎著還要爬起來,怒火燒心,大步上前,將她的頭踩在腳下,再是傾國傾城又如何?抵不過他的子民基業。
樂寧被他摁在地上不得動彈,臉貼著地,感覺全身都陷進了泥土里,頭上的那只腳不斷加力,前方不遠處她母國的將領、兵士,還有那個她最不想見的人,所有人的面容漸漸模糊,帶著她所有的記憶糊成了一團漿糊……
所有的過去成了一場笑話,她強撐著身子,頂著頭上的萬鈞重壓,硬抬起頭,昏沉茫茫,天地間再無“尊嚴”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