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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寧看著烏巴山,再看著身邊這個瘦小但堅實的漢子,心里很明白,烏巴山的判斷沒有錯,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生機了。她若是被呼兒烏抓回去,只有一死;但若是此刻答應一聲,讓這小子護著自己,或許真的可以找到那個仙山樂水的地方,只是……烏巴山回去后會不會有麻煩?還有……身邊這個叫岱欽的小子,這一輩子也就跟著她毀了。他再也回不了胡地,在胡人的軍情表上,他這一失蹤便算是叛國了。他的家人,他辛苦打拼多年闖出來的前程,他一身的本事……他們這些小子欠烏巴山一個忠義跟隨,卻從來不欠自己什么……
風吹拂過樂寧的臉,吹亂了她本就狼狽的鬢發,順著風聲樂寧似乎也聽到了遠處的馬蹄聲,這是她的劫難,也是烏巴山的福音……所有人都在看著樂寧等她的那一聲答案,樂寧感覺自己紊亂的心忽然就靜下來了,從未有過的篤定,她覺得,自己之前千錯萬錯,這一次應當沒再錯了吧。
她聽到自己近乎尋求救贖的聲音:“烏巴山,樂寧行止無端,害了你那么多的兄弟,現在就剩了這幾個,我又怎么能……再多搭上一個……”
趕來救援的軍馬效率很高,不僅帶來軍醫良藥,還拖來一輛馬車,小心翼翼的將烏巴山抬了上去,領頭的小將看著樂寧皺眉道:“今天的事情要全部呈報大汗,在此委屈閼氏了,末將要綁上你帶回去……”
樂寧抬起頭,對他的話全不在意,只是盯著他問道:“王帳里,發生了什么動亂?七王烏力罕做了什么?”
那小將軍的眉毛皺得更緊,奇怪的看她一眼,隨即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閼氏知道的還不少,怎的還不知道烏力罕叛變了?哼~蛇鼠也敢同太陽爭輝,不自量力……”
樂寧隨著他們動作,心底也分不清是喜是憂。她抬頭向南方望了最后一眼,母國就在那邊,她畢生再也回不去了,生命快要走到盡頭了,他們胡人內斗,誰得了汗位,又跟她有什么關系呢……
或許,自己唯一能慶幸的是,她再不用擔心被別人利用了……
牢獄里的日子并沒有那么難,或許是因為她的身份,一被押回來便被扔進了王族專門享用的“奢華牢房”,這里除了冷意之外,也沒有什么難耐的。樂寧摸摸自己的棉襖,里面還藏著烏拉縫進去的一些錢財,她想過要不要拿出一些給獄卒,打聽一些消息,但想了想,還是沒動……她不敢再用錢帛試探這些小卒的人性……樂寧不知道已經在這里呆了幾天,她始終沒有見到呼兒烏,也沒見到別的人。她曾經幻想過的,趾高氣揚的格根塔娜沒有出現,貪婪沖動的古河沒有出現,任何王族或認識或不認識都沒見到。
大抵,內亂還沒有消吧,這些人都顧著爭權奪利,哪里有心情來她這個失權失勢的落難閼氏面前找樂子……
樂寧從獄卒的零星談話中知道,沐青嵐送她出逃的日子選的很巧妙,正是那天呼兒烏對大杞發動了一支騎兵偷襲,算是撕破了臉,同盟協議徹底破裂。可就在這個當口沐青嵐帶著不知道哪里藏著的人馬窩里反,趁著呼兒烏的精兵外出的時候,從后方狠狠地沖擊王庭守衛,意圖當下斬殺呼兒烏。呼兒烏也是個精怪的,竟也能在這重重夾擊中逃了出去,一路騎著他的駿馬薩里橫沖直撞,指揮著殘余的人手竟也險險拖住了沐青嵐的沖擊。兩方人各自較著勁,王族的人一陣混亂,有的隔岸觀火,有的權衡利弊后站隊,一場突襲就漸漸僵持了下來。沐青嵐沒能打進呼兒烏的王帳,呼兒烏也不敢硬闖出來。
聽說呼兒烏單于一直戲稱沐青嵐的行為“小兒玩鬧”,就像是父兄縱容小孩子過分的玩笑一樣,可當烏巴山傷重的消息傳回來時,呼兒烏算是徹底的變了臉。他沒有再拖時間,立刻主動出擊,完全不顧后果的打法,形勢立刻逆轉。
外面這幾天了到底打的如何,樂寧不知底細,那些獄卒懂的也有限,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很難猜出最后的贏家。從人馬上來看,沐青嵐的人手再充分,也難以抵抗呼兒烏單于率領的全胡大軍;但從形勢來看,沐青嵐挑的時機很巧妙,大杞的戰事拖住了呼兒烏一條腿,他若是能借得舅家一些力,加上王族內部的一些倒戈,勝負也很難說……
樂寧想的頭疼,杞人,憂天,果然是天下間頂好笑的事情。烏力罕的行為,就國家大義而言,屬于勾結外敵,引狼入室。可是……若杞人是狼,胡人又是什么?說到底,不過是權衡一時的得失,爭奪的是長遠的利益。王權之爭,成者王敗者寇,他們堵上了一切身家棄掉所有退路,去爭那唯一的寶座,扯上她做什么?她在這里想破了頭,又有什么用……
過了不知多久時日,這天樂寧正用一支金簪正在墻壁上刻一篇大悲咒,這耗時費力的事能讓她心里難得安寧些。她這屋子一天里只有這一個時辰是有陽光的,她抓緊時間刻著一筆一劃,她向滿天神佛虔誠祈愿,愿奉上一切只求能保住烏巴山的一條命,她沒有筆墨,只能用這種方式,一道一道艱難的祈愿。門外傳出鐵鏈聲,樂寧沒有在意,一個人走到了她的牢門前,站定,看著里面一臉鄭重的樂寧,半晌,嗤鼻一聲嘲諷:“公主,在這里還有閑情給自己求長生嗎?”
這個聲音,樂寧驚訝回頭,是呼兒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