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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的是,里面沒有她想象的劍拔弩張,那些話本里演過的摔杯為號,屏風(fēng)藏兵的兇險戲碼也沒有,呼兒烏甚至開始和常達交杯換盞,喝的很是豪邁!在場的一眾胡、杞官員,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舉著酒碗,一副其樂融融。嘖嘖令人稱奇。
常達太守還和當(dāng)年記憶中一般的魁梧英壯,氣宇軒昂,只是臉上多了些歲月的滄桑。見到她立刻離桌,跪到案下,口稱臣,行全禮,問金安。
樂寧公主眼眶有些發(fā)熱,這個常達太守是個好的,當(dāng)初也曾經(jīng)苦口婆心的跟自己說過幾句明白話,只是那時的自己傻,心里還在惦記皇宮里的春花秋月,才讓自己的日子熬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樂寧公主彎下腰,親手扶起他,忍著自己百般心酸,微笑道:“將軍一路辛苦了,不知可有京城的消息?”
呼兒烏在上邊高高挑起眉頭,常達將軍臉上無一異色的道:“啟稟公主,圣上金安,娘娘在宮里一切都好!天子口諭,讓公主‘掌兩國和樂之大事,享百年安泰之福澤!’近幾年臨肇民生安樂,無戰(zhàn)亂之波,百姓都感恩您的圣德,這也是為陛下、為娘娘積福了……”
“哦?聽著倒還真是父皇會說出來的話!我母妃呢,可有她的書信?還有三皇兄!”
“啟稟公主,內(nèi)宮中不可傳出私物,臣無能,不能為公主解憂……”常達低著頭道。
樂寧有些惶惶然,是啊,她高興地太過頭了,連這么簡單的事都忘了……她都忘了,她的父皇,只怕直到了這時,才想起來他還有一個女兒正放在胡族抵押著呢……想起來又如何?一切都不會改變,誰都救不了她……
樂寧不停地同常達說著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只是想一遍遍溫習(xí)這種杞人對話的熟悉感。直到被呼兒烏單于突兀的聲音打斷。
“聊了這么久,我看公主也累了!左右常將軍也不急著走,公主回去休息一會如何?”
“本宮不累!”樂寧公主的勁頭被打斷很是不悅,但隨即便感覺到了王帳內(nèi)僵硬的氣氛。呼兒烏臉上表情莫測,他的左右心腹,宰輔左賢王和第一勇士烏巴山,臉上都是明顯的不贊同,底下一眾兄弟子侄,包括那個儒人長衫的七王子烏力罕,也都是臉上精彩各異。不獨他們,看看杞人官員的臉上,不也是一副同樣的表情?
是啊,她又忘了,這里不是她的寢屋,這里是兩國使臣的談判桌,她的態(tài)度牽扯著雙方本就微妙的氣氛,也許一個不經(jīng)意的斥責(zé)便會把事情引向萬劫不復(fù)的深淵。樂寧對這些無所謂,她本來就活在無休無止的深淵,不介意全世界跟她一起發(fā)瘋。但很明顯,在場的所有男人都是很在意的。他們一直處在無形的戰(zhàn)場中,你來我往進攻防守。樂寧在所有人眼中看到了不贊同,是啊,她又說錯話了,又在最錯誤的時候任性胡鬧了,她總是這樣會把所有的事情搞的一團糟,哈哈……她本來就是個禍水……
禍水只要出來露一面就夠了,不需要她說話,不需要她有任何多余的行動。她只要能證明兩國可以繼續(xù)維系合盟就夠了,她過得好不好,她心里開不開心,又有誰會在意?
國家太大了,有那么多的子民,那么多的利益糾葛,歷史中千萬年的傳承,她一個小小女子的夙愿,的確讓人瞧不上眼,即使,那是她的全部希望,即便,她曾經(jīng)是個皇家血脈的公主……
樂寧眼中的熱情漸漸淡去,是啊,見到杞人了,又怎樣呢?只不過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世界似乎更黑暗了一點呢……
天下之大,所有人都有生存的意義,活著的奔頭,哪怕手里窮的只剩一根扁擔(dān),也能讓自己一擔(dān)擔(dān)的努力挑出一條出山路。只有她,無人關(guān)懷在意她,她死守著一個閼氏的空殼子,里面形容枯槁,萬籟俱寂,卻沒有一點溫度。
樂寧失去了再待下去的心情,頹然道:“好吧,本宮累了,不打擾你們了。烏拉,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