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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曾經擁有的是世間最高貴的身份最美好的一切,為何現在就活活落到了這個地步,苦熬著今夕不知明朝的日子呢?
樂寧公主回神的時候,眾兵衛已經行禮告辭了。她仰頭看著漸漸暮沉的日頭,雙手收攏好瓶子,對烏拉淡淡道:“收拾收拾東西,也歇了吧……哦,對了,你有傷在身,也罷莫要收拾了,就亂著吧。你去我的箱籠里,找一貼止痛瘀血散,回去早早歇了吧……”
樂寧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里也亂的很。她今天情緒太過大起大落,說了很多平日里根本不會說的話,腦筋里好似一直有根扎似的疼,她狠狠鑿幾下床榻,憑空思緒,強迫自己入睡。
幾日過后,格根塔娜受到了呼兒烏的斥責,哀哀戚戚的躲在房里狠哭了幾天。樂寧也沒被落下,只不過面對單于的斥責,她覺得這些話輕飄飄的,沒有半絲痛癢。她和呼兒烏嘶罵對仗時,什么惡毒的狠話沒說過,像這種冠冕堂皇的斥責,還真是毛毛雨一般,沒意思得很。只不過聽到最后罰俸的內容時,樂寧有一絲詫異,“罰羊皮十張,棉布一箱,金銀各色百兩?”她對著前來宣旨的官員笑的一臉古怪,“這是你們可汗的意思,還是你們自己按舊規矩擬的旨?你覺得我這里能找到羊皮棉布和金銀裸子嗎?”她指著自己屋內的鋪陳,笑得一臉張揚:“我這里只有狐皮貂皮,錦緞絲綢,再有就是銀票了,最小的一張也頂你們要的十張!如何?你們打算剪下一角來回去復命嗎?”
看著那些內廷官員一臉憤慨的樣子,樂寧笑里的嘲諷不加掩飾,“本宮是公主!我屋內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嫁妝!我愿意給是我的事,你們強拿可沒這么容易!即便是我死了,你們也拿不走!還有,別在我的屋里找這些窮酸東西!本宮還嫌你們落了我這里的格調!烏拉,拿十匹娟緞來!這些布料粗糙得緊,但卻比你要的好出十倍了,告訴你們的汗王,就算是本宮給他胡子胡孫的施舍了!”
送走了內廷官員,樂寧靠在椅上有些倦怠。呼兒烏腦子是怎么長得?唱這出不嫌丟臉嗎?降旨宣罪這種事倒有點像大杞的作風,嘖,他不是最看不上的嗎?莫不成是以為自己會捧著詔書羞愧而泣?笑話,他呼兒烏即便是將詔書貼滿草原的所有角落,她樂寧也不會皺一下眉頭,說不定還會指著上面的歪字嘲笑一通,真是走到哪都有樂子!
再五日,一個平靜無波的晚上,卻因為呼兒烏忽然的到來而引起了空氣的一陣陣凝滯。樂寧看著對面那個人,還是那副野人得樣子,她是有多久沒見過他了?不記得了,久到她幾乎都忘了他的長相。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討人嫌?
呼兒烏進來也不做多余的事,直奔主題。他將樂寧一把按在床上,居高臨下的道:“你這女人,當真可惡!我花了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卻半點用處都沒有!你說,你給我下了什么迷藥?”
樂寧本來奮力掙扎的手一頓,她看怪物一般的看著呼兒烏,半晌嘎嘎笑道:“呼兒烏,你這狂傲自大的毛病一點都沒變!我給你下迷藥?你也配!我若下藥,只會下穿腸的□□!”樂寧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但她面對窮兇極惡的呼兒烏,若不是這樣保護自己,當真是不知該如何自處了。她就像個被剝干凈待宰的小羔羊,呼兒烏就是那個掌控她一切的劊子手,她反抗不了什么,只能用這種方式狠狠的下他的臉,最好能把他氣的拂袖而走,再也不要來找她……
“你這女人,果然狠毒!就像當年的塔蘭姬一樣,一來便迷惑了草原大半的男子!我真應該學父汗的做法,早早地除了你,拔掉這條禍根!”
“哦?怎么,你們男人不爭氣,把眼睛黏在女人身上挪不動窩,還是我們的罪過了?真是好笑!若我是禍水,那你就是個廢物!管不住自己的心,又收服不了女人的心,枉你還整日里以太陽、雄鷹自居,呼兒烏,你不嫌臊的慌么?”
“你!”呼兒烏逼近,眼睛里閃動著危險的信號:“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把你這張嘴縫上!每每說出來的話,都讓人掃興的很!再把你不聽話的手腳也捆上,你只要每天乖乖的在帳里等我回來就好了!”
“嘖嘖,原來堂堂胡人單于,竟喜歡一個木偶!不能說話不會動,只有一張臉,你就滿足了?當真是笑話!這么簡單的愿望,你又何必這么麻煩?我給你找來個木工手藝好的匠人,隨便你想要多美的天仙,都給你雕出來,刷上色保證比真人還真,你就抱著你一房子的木偶人過家家,做你的春秋鼎盛大夢吧!”
“樂寧!我有時真恨不得殺了你,只是我都不知道,為什么,還是沒下去手……你應該慶幸你現在還活著,珍惜這樣鮮活的日子,因為隨時有可能,下一刻我便把你送上騰格里!”
呼兒烏話盡于此,不再多說一個字,按住樂寧便開始他最近天天日思夜想的事情。樂寧嘴角的一抹嘲笑一直涼到了心底,她覺得自己甚至在心底有絲隱隱的期盼,就這么混混沌沌的結束這狗屁般的日子,給自己一個體面。她會在天上,笑著看接下來的殘局,她要親眼看看,她的父皇會不會為了女兒,發兵胡賊,給她討還一個公道;再看看,這世上到底有幾個人會為她流下幾滴淚……也許,等看夠了那個早已預料到的答案,她就可以死心去投胎了。
下一世,絕不生在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