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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你在小鎮(zhèn)里面的具體位置。”

“哦，教堂附近一個叫做鐘書閣的書店”。林意說了聲“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憶馨覺得很奇怪，他為何問的這么詳細，總不可能也在附近吧，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浦東那里的。

看看手機已經(jīng)下午兩點半了，憶馨就把一本《王爾德作品選》和剛才正在看的《莎樂美》中英法三語對照版拿到收銀臺付款。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店目前還是試營業(yè)，POS機沒有安裝，請您付現(xiàn)金可以嗎？”收銀員抱歉地告訴她。

憶馨出門基本不帶現(xiàn)金的，反正國內(nèi)到處都可以使用銀*行*卡。想起剛才的零錢都買了午餐，她只好表示了遺憾。

“讓我來，”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怎么是你？”轉(zhuǎn)身看到林意，憶馨眼睛亮了。

林意沒說什么，只是支付了現(xiàn)金，把兩本書交給了憶馨。

“你的微信暴露了你的行蹤，”他邊走邊說。“我剛才就在附近的工業(yè)區(qū)辦事，地圖上測距，距離這里只有8公里。反正現(xiàn)在回到公司也快下班了，就過來看看你。”

“哦，這樣啊。反正也來了，我?guī)憧纯催@里的風景吧，真的很美，雖說是抄襲嚴重，復制比達到90%以上。”

看著冬日罕有的明媚的陽光下，綠草地上穿著禮服婚紗的幾對新人映襯下淺笑輕顰的憶馨，林意忽然覺得，時間倒流，那一道久違的陽光回來了。

走在河岸邊的石板路上，看到偶爾有水鳥展翅掠過水面，平靜的河水瞬間起了微瀾。一艘小船靜靜地停泊在岸邊，日復一日等待著渡河的人，雖然可能永遠無人問津。

兩個人安靜地走著，一直保持了一點點距離，不遠，但是不貼近。

路面有些許不平，憶馨的高跟鞋忽然卡在了石板縫隙里，她“哎喲”一聲，差點倒下，林意急忙扶著她，結(jié)果攙扶的力度太大，看起來像一個探戈的動作。

還好沒事，沒有扭到腳踝，林意幫她把鞋拔起來穿好，繼續(xù)往前走的時候卻不由地拉住了她的手，而憶馨這次也沒有躲閃。

“你開車也穿了高跟鞋？”林意皺著眉問。

“沒有，下車才換上的，”憶馨答道，又補充：“車上有平底鞋，您可以檢查”。

因為幾年前她初學駕駛的時候，林意要求嚴格，不許她穿高跟鞋開車。

聽了這句，林意才微微一笑。

“晚上請你吃晚飯好嗎，周末，我也沒事做，就當作和朋友小聚。”林意忽然停下來，懇切地望著她。

“我約了張婷晚上一起吃飯了。”憶馨垂下眼簾。

“哦？”林意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失落。

“就在我家，你愿意一起來嗎？”憶馨想，這是我說出來的話嗎？

“好啊，就是不知道你會做什么？”林意看起來很開心。

“做得難吃你就餓一晚上吧！”

看著憶馨帶一點調(diào)皮的笑臉竟然一如當年，林意心里如同一千根針同時刺下來一般的疼痛。

初相遇的時候，令他怦然心動的就是她溫柔中卻帶一點調(diào)皮的笑容。想來也真是奇怪，這些年來企圖靠近他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帶著各種笑臉而來的，然而他卻只迷上了她。

別的女人的戲語對他來說就是調(diào)戲，而憶馨的就是調(diào)皮和可愛。

這世界上哪有公平可言，例如他就一直執(zhí)行著雙重標準。

別的女人，或許性感有加，或許貌美加聰慧，或許溫柔如水，而憶馨雖然擁有這一切，自己卻并不知曉，更不會把這一切當作征服和誘惑哪一個男人的武器。

然而正是這樣的沒有任何企圖，沒有任何招數(shù)，很快就讓林意心甘情愿為她所征服，沉溺在她的笑容里。

看著此刻的憶馨，他不由地嘆息：這是久違了的發(fā)自心底的笑意啊，都是他欠她的。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她已經(jīng)是她最親愛的妻子，他不會讓她吃一丁點的苦，哪怕她只會煮面和煎蛋，只要她在他身邊，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夠望見她燦爛的笑容。

而在她不辭而別后的這些年，只有在夢里林意才能見到她，夜半來，天明去，醒來空余惆悵。

“如果我一直不醒過來，是不是就能一直看到她的笑容，我們的愛情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終結(jié)？”林意經(jīng)常在醒來后無比追悔地自問。

離開了泰晤士小鎮(zhèn)，兩人各自開車回憶馨的家。憶馨在前帶路，很快就到了。

“不需要你幫忙，你就坐下看電視好了。”對于廚房里的工作，憶馨謝絕林意的積極參與。

四處巡視了一下的林意還是把餐椅上的圍裙給憶馨穿上了。

他的手繞過她的腰身的時候，手微微顫抖，心跳也加快了。然而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想擁抱她的沖動，雖然這個擁抱這些年來在夢里一次又一次重復出現(xiàn)，結(jié)果只是帶來清醒時加倍的痛苦和思念。

憶馨在廚房忙碌的時候，林意再次環(huán)顧周圍。

看著收拾得整潔如新的房間，擺放整齊的衣服、鞋子和書籍，臥室里散發(fā)著薰衣草香氣的粉紫色的被子和窗簾，林意記起，當年她宿舍的書桌上一團亂，衣柜里的鞋盒子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他經(jīng)常幫她整理，可她卻說，亂中有序。

此刻，他黯然地想：憶馨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百般呵護、捧在掌心的女孩了，她已經(jīng)不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