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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林意送她返回大學城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了。
回到大學城的當晚,憶馨添加了林意的微信,林意幾乎是秒回,同意了添加好友請求。
憶馨回國后剛剛開始使用微信,相冊里只有幾張回到W大學虹口校區時拍下的幾張照片,沒有其他帖子。此刻她也頗好奇地想看看他的微信相冊里有什么。
不看則已,一看之下憶馨呆住了。
林意也只有貼了九張圖片、沒有文字說明的一個帖子,時間是166天之前。這九張圖片,與憶馨手機里的圖片幾乎沒有區別,大部分是虹口校園的景色,但是分別是不同季節拍攝的。
音像出版社前面的綠地,會議中心前的噴泉,圖書館外面的石桌石凳,一號教學樓的外觀,小花園里的櫻花樹,英語學院樓下的長椅和遮陽傘,夕陽下的塑膠跑道。
最后一張圖不是校園景觀,而是虹口足球場和魯迅公園之間的一條小路。
這些地點,都是當年相戀的時候他們經常駐足的,噴泉前等候,綠地上小坐,遮陽傘下吃冰淇淋,圖書館外悠閑讀書聽音樂,夜晚時櫻花樹下擁吻。
還有那條靠近魯迅公園的小路,是有一晚散步回來的時候,林意帶她走過的路。因為行人稀少,路燈昏暗,憶馨害怕從這里經過。林意說,不怕,有我。
在足球場底層巨大的廊柱下,有很大一片空地。林意拉著她一路跑過來,帶著她在這里跳舞,老式的交際舞,手機播放著光良的《童話》:
也許你不會懂從你說愛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愿變成童話里你愛的那個天使
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
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里
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是啊,那個時候,我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憶馨的眼睛濕潤了。雖然痛過,哭過,艱難地嘗試著要忘記過,但是那些往事已經成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無法抹除掉,就像血液在身體里流淌,心臟在胸腔內跳動,除非生命終結,否則無法停止。
兩個相隔了幾十公里的人就這樣被微信連接起來,卻都沒有說話,就這樣互相關注著,默默回想,不知如何重新開始。曾經的熱戀已經變成秋冬之交的湖水,幽深,靜謐,冰冷,沉寂。
一個多月就這樣匆匆過去了,波瀾不驚,三點一線。憶馨無非是從家里到學校,到圖書館,偶爾也會去超市購物。
新城人口不多,非常幽靜。她喜歡這里。至于她曾經對他說的最愛的虹口校區已經慢慢遠離了她,偶爾回去開會,看著熟悉的景物也會觸景生情,于是她加快腳步,匆匆走過。
她的大學同學多在北方,研究生同學有一些在上海,大家都比較忙,只聚過一次。只有她的室友張婷因為畢業后在大學城的視覺藝術學院工作,距離憶馨很近,兩人每周末都會聚在一起。
第一次見面,張婷感慨萬千:
“你還是回來了!你和帥哥之間怎么回事,到底為什么就分開了?當年那么轟轟烈烈,羨慕死了多少白天愁論文晚上愁嫁人的女研究生啊?!?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憶馨淡淡地總結。
“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怎么了,當年明明都要結婚了,你的留校手續也辦好了,結果有一天你突然就走了,然后手機號碼也換了,郵箱也沒有回復任何郵件。我比你晚畢業半年,這半年,林意找你都要瘋了。在我們宿舍,他看到你的大部分物品都不見了,臉上的絕望……唉……后來他不再到學校來了,但是每天都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給我,說只要你回來,務必第一時間告訴他?!睆堟煤茈y過地講述著。
“我是那年12月畢業的,離開虹口校區之前,我把你導師的聯系方式給了他,讓他問問看。那天晚上他在電話里說,你導師告訴他說你去澳洲讀書了,他好像很開心,說你一定會回來的。你看,我手機里還有今年十月初的時候他發來的短信呢。”張婷給憶馨看自己的手機。
“憶馨如有消息請聯系我,謝謝。林”。憶馨看到了這一行字。
“我十月底在市區見過他了。都過去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需要再糾結往事了。”
憶馨似乎已經可以平靜面對這一切了。
然而,那個重復出現的夢境依然困擾著她。
早晨七點鐘的公交車站,迷霧籠罩,依稀看清楚了站牌:>
布里斯班的公交車一向非常準時,站牌上寫得清清楚楚每一班車的到站時間。然而,她等的那部車始終沒有來。
她拿出手機想撥打電話,然而心里卻只牢牢記得一個人的號碼。
撥號的時候,鍵盤變得很奇怪,按鍵1至3都按順序排列,然而9和其他數字鍵卻找不到了。
寒冷,孤獨,慌亂。她好想有個人陪她。然而寂靜的郊外,就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這片晨霧中,翹首以盼。
每次午夜夢回,都是因為陣陣寒意而驚醒。
上海的冬天終于在冷雨和冷風中襲來。寒冷、潮濕的天氣讓憶馨有些不適應,只好把長大衣和厚毛衣都穿起來。
在澳洲期間,冬季反而更加舒適,溫度不低,陽光燦爛。而且這幾年里,憶馨身體一直很好,極少頭疼感冒,可能一個原因是自然環境好,空氣質量優良,另外一個原因應該是心理作用吧,生病了也沒人照顧,所以必須健壯和堅強。
這一天是憶馨的生日,媽媽早晨就打電話告訴她記得去買只生日蛋糕自己慶祝一下。
白天在忙指導本科生畢業論文的事情,和三個學生交流了一下午的時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憶馨忽然想起蛋糕的事,結果發現距離本校最近的莉蓮蛋撻店剛剛把最后一個蛋糕賣給了幾個興高采烈的學生。她只好選了一個小型的裝飾著小動物的西點回家了。
憶馨停好了車,手里提著裝著西點的紙袋正要用門禁卡開門的時候,有人走上來,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憶馨一慌,門禁卡掉在了地上。
那人彎腰拾起了門禁卡。是林意。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大衣,長身玉立,五年的時間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印記,仿佛昨天他剛剛離開憶馨的宿舍樓,今天又來接她下課一樣。
“一起吃晚飯好嗎?我從浦東過來,現在很餓了?!?
他知道憶馨不忍心讓他繼續餓下去才說這樣的話。
憶馨沒有說話。
“我幫你把東西放回家里再出去吃飯。”說完,林意自作主張刷卡開門,接過她手里的袋子,先一步走進了樓內。
憶馨按了電梯,很快到了20層。
憶馨租住的公寓本來有三房一廳,房東因為出國,把家里的物品集中在兩個房間,只出租一間臥室和客廳、廚衛。
開啟了客廳的燈,林意掃視了一眼室內的沙發,抱枕和陽臺里的憶馨的幾件衣服,以及地上的一雙拖鞋。他的嘴角有一絲絲笑意。
林意開著他的車帶憶馨到了湖邊的一個餐廳,周圍樹木蔥蘢,噴泉小橋流水,草地上一盞盞蘑菇燈亮起,環境優雅。
天空中還飄著雨,下車的時候,林意撐起一把傘,帶她從停車場走到餐廳的正門。兩人共用一把傘,保持著距離,沒有身體接觸。林意左側身體幾乎暴露在雨中了。
這放在從前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