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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的眨了眨已經睜得有些疲倦的眼睛，盡管他根本就看不見她，因為從前天開始，他的眼睛注定只是一種擺設了。

他覺得她應該是個友善而又充滿靈氣的女孩，不沾染一點紅塵的市儈。他能聞到她身上的一種特有的氣息，好像溫婉的小南風。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還清楚的記得前天，就是那個突然冷得像冬天一樣陰晦的日子，凄風夾著冷雨，刷刷的就往他身上打來。那時候，他正在飛往蓬萊的路上，他努力的想飛快點，再快點，他幾乎已經能看到蓬萊山頂的微光了。

可是不行了，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就栽倒下來，重重的跌進了一個水塘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掙扎了多久，求生的欲望一直支撐著他，他還有未完成的使命，他還不能死。

終于，他聽到了人的聲音，就是那個女孩，她在驚呼，“這里有只漂亮的鳥呢！”他緊緊抓住她遞過來的竹竿，他得救了。

這會兒，他正躺在溫暖而舒適的爐火旁。他對她有一種前緣未盡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他的生命里是第一次有，也是最后一次有了。盡管他看不見她，但這種感覺卻一次比一次強烈，一次比一次清晰。他一定是認識她的，只是始終想不起在哪里聽到過她那微微低沉的聲音，還有她的氣息，那種特有的，溫婉的小南風一般的氣息。

他低頭理了理他那藏青色的羽毛，他曾經聽到那女孩夸贊過，那是多么高貴的禮服啊！他能感到女孩就坐在他的旁邊，可能在織毛線，也可能在看小說。

他有些激動的想起了他曾經見過的一幅畫，那幅畫上也有爐火，還有雪花，有彈古箏的女人和凝神沉思的男人。可是，他只是一只小小的鳥。

這時，有一種暖暖的氣息迎面而來，宛如幽遠的小南風，他知道那是女孩向他伸出的手。他爬上去，習慣性的把頭埋在她的指縫里。她的手指有些微涼，在他緞子似的羽毛上輕輕滑過，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發抖，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底一掠而過，他多想讓這一刻成為永恒啊！

“可憐的小東西，你的眼睛里都是血絲，是不是很疼？”她自言自語的問著，又自言自語的答，“奶奶說玉石可以緩解眼疾，讓我給你涼一涼。”

她把一個圓圓的，涼涼的東西墊在他的眼睛上，那清爽的涼意瞬間就到了心田。她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憂傷，她還不知道他是一個瞎子，因為他總是努力的把眼睛睜著，他想看看她，可是她并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他快要死了，而他臨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看她，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她也不知道，他是蓬萊的青鳥，當他的靈魂出竅的時候，佛會成全他來世的一個愿望，那么，來生再見吧。

他把頭深深的埋在她的指縫里，如果來世轉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如果來世，不能認得她的眼睛，那么，但愿能認得她的氣息。

他的呼吸已經有些急促了，他不由自主的張開了嘴，喘著粗氣，似乎想要對她說點什么，可他終于什么也沒說。

他感到有一滴水珠落在了眼睛上，暖暖的，潤潤的。

他知道，人們把那種水珠叫做眼淚。